“张振强，你上大学借我的钱，到该还的时候了。”

大汉站在屋子中央，浑身散发出一股浓烈难闻的酒气，瞪着两只牛眼睛，冲张振强凶神恶煞般的大喊大叫。

这副模样惊吓的罗学莉母女三人连连后退了几步，紧贴着墙根瑟瑟发抖。

花花钻进母亲的怀抱里，哇哇哇的大哭了起来。

娟娟傻呆呆地看着眼前满身酒气的大汉，脸上露出了一丝媚笑，说：“赵大哥，你咋大白天就来了？”

张振强翻身坐起来，看着大汉说：“赵磊，以前我不是给你说了吗？”

“借你的钱，等我大学毕业后，找到工作挣上钱，马上就还你吗？”

自费上了四年大学，断断续续借了赵磊四千块钱，外加自己课余在学校食堂里洗碗拖地端盘子，才勉勉强强支撑到今年毕业。

赵磊发红的眼睛紧盯着对方，气势汹汹地嚷叫道：“你是说过这样的话，但我现在急用钱，等不及了。”

张振强没有被国家分配工作的消息，是他刚刚听到的。

当即，就决定登门讨帐，以防借出去的那四千块钱打了水漂。

赵磊又说：“想当初，看在你是我同学的份上，没钱上大学，老子才发善心借给了你四千块钱。”

“不然，一分钱也不会借给你这个穷光蛋窝囊废的。”

回到2021年来看，四千块钱是个根本不值得一提的小数，可在1992年，这是一个初入职的公职人员将近两年的工资收入。

张振强和赵磊是初中同学，又是吊沟一个村的，自小一块儿玩着长大，可以说是发小。

初中毕业后，赵磊没有考上高中，就跑出来混社会。

这几年也不知道在外面干啥，反正看起来挺有钱的。

每次回老家，抽好烟喝好酒，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身后经常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在村子里是王八走路横着走，张狂的不得了。

人啊，穷怕了，一有钱就不由自己的嚣张跋扈了起来。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张振强，亏你还是大学生，怎么连这点三岁娃娃都懂的道理也不懂？”

说着话，赵磊就一步冲上去紧紧攥住张振强的脖子，用手指着他的鼻尖，唾沫渣子横飞地叫骂开了。

“你还想找工作挣钱，就你这怂包软蛋，挣你妈的猪头去吧。”

“今天你不还钱，当心老子打死你个王八蛋。”

“小磊子，有话好好说。”罗学莉担心儿子挨打，急忙冲到赵磊面前，哀求道。

她和赵磊的母亲魏红红的关系很好，闲暇时经常坐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天。

此时，想借着这层关系，好言好语地劝走赵磊，以免儿子挨打。

赵磊紧紧攥住张振强的脖子不松手，回头嬉皮笑脸地说：“张婶，你放心。只要你儿子还钱了，我是不会打他的。”

在1992年那个年头，即使打了人，只要没有打残废或打死，一般是没有人追究的，最多也就赔一些钱罢了。

正因为如此，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的事情经常发生，尤其像吊钩这样非常偏远贫穷的小山村。

“赵磊，我借了你的钱不假，但你也不能动手打人。”

张振强气的脸色铁青，怒目圆睁，厉声嚷叫道。

从小到大，他一直在学校里读书，是个老师同学眼中的乖乖好学生，别说动手打架了，就是与别人争吵的时候，也很少说出格的脏话。

今天，确实被逼急了，才不得不发这么大的火气。

赵磊嘿嘿嘿的冷笑了几声，用嘲讽的语气说：“张振强，老子没有想到，你小子念了一回大学，工作沒有找上，脾气反倒涨了很大。”

罗学莉抓住赵磊的胳膊，说：“小磊子，你快松开手，有话好好说。”

赵磊眼睛一翻，说了一句“去你妈的”，一抬手就推倒了罗学莉。

花花大哭着跑过来，趴在妈妈的身上，连声说：“妈，你怎么了？”

罗学莉瘦弱的躯体倒在地上，伸出双手紧紧抱住赵磊的右腿，哭着哀求道：“小磊子，婶子求你了，你就放过我们一家吧。”

没有想到，她的软弱不但没有引来对方的同情，反而无形中助长了赵磊的气焰。

张振强也赶紧央求道：“赵磊，你能不能先松开手？等我一有钱就马上还你。”

“张振强，你个狗日的，还不还老子的钱？”

说着话，赵磊手里一用劲，将对方的脖子攥得更紧了，几乎要一把拧断。

张振强再也忍不住了，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抬手就狠狠地给了赵磊一个非常响亮的耳光。

这个时候，他不再是胆小如鼠的文弱书生张振强了，而是人人敬畏的黄河房地产公司老板了。

往日一言九鼎凶狠霸道的那股杀气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老子混社会的时候，你赵磊他妈的还在娘胎里没有出世呢。

想当年，为了争夺西源市开发区的那片土地，老子带着三十多个人，拿着刀枪棍棒，与江湖人称大臊胡的周通狠狠的打了一架。

最后，这个号称整个西源市黑白两道无人敢惹的大臊胡，被打的屁滚尿流，乖乖地跪在老子脚下磕了三个响头。

今天，你这个没长眼睛的狗杂种，居然欺负到老子的头上了，老子有你好看的，今天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呵，你敢打我？”

赵磊没有想到，平日里懦弱无能的好学生张振强，居然敢出手打他，而且，下手还挺狠的。

刚才的这一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脸上顿时浮现出四个很明显的红色手指印。

他怒不可遏地举起右拳砸向张振强的眼睛，却被对方很灵敏地躲开了。

还没有等他来得及再出第二拳，张振强就飞起一脚踢在他肥大的肚子上。

这一脚又快又重，顿时把赵磊踢了个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

张振强跳下土炕，骑在赵磊肥大的肚子上，左手啪啪啪，右手啪啪啪，左右开弓，一口气连打了对方十来个响亮的耳光。

如果不是傻子姐姐张振娟冲上来紧紧抱住弟弟，也许，他会把赵磊打个半死才住手。

赵磊头晕眼花地爬起来，紧紧捂住又红又肿的脸庞，像挨了打的疯狗一样，动作很麻利地窜出屋子。

一边向外跑一边说：“张振强，你给老子等着。”

张振强操起一把菜刀，红着双眼追到大门外，见赵磊已经跑远了，哈哈大笑着说：“老子不等，你也不敢再来，还等你妈的脚呢。”

这时，花花跑了出来，一把拉住哥哥的胳膊，连哭带喊，“哥，你快回去，妈妈晕过去了。”

张振强急忙转身跑回屋子里，见母亲脸色苍白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吓得赶紧喊叫，“妈，你醒醒，快醒醒。”

又把母亲抱到土炕上放好，吩咐花花舀了半碗凉水，搬开母亲的嘴巴，动作很轻柔地一点一点地灌了下去。

过了很大一会儿，罗学莉才慢慢的苏醒了过来，一睁眼就抱住儿子的脖子大哭着说：“强强，你惹大祸了。”

这个时候，张振强身上的那股豪横霸气完全消失了，不再是黄河房地产公司的老板了，而是一个非常温顺乖觉的娃娃。

他不解地问道：“妈，我惹啥大祸了？”

罗学莉擦了一把眼泪，显得很惊慌地说：“小磊子自小就混账不讲道理，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刀子客。”

喘了一口气，又说：“你今天打了他，他会杀了我们全家。”

张振强不由得愣住了，心想，冤有头债有主，他赵磊再混账，也不至于拿自己的老母亲傻姐姐小妹妹的人头来出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