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离家出走
经过一夜的思考,张振强决定第二天就离开吊沟村,去乌兰县城里打工挣钱。
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避免赵磊这个混球东西再来他家里没完没了的大吵大闹。
本来想在老家待一段时间,等失落的心绪完全恢复后,再外出寻找发财机遇的如意算盘,因为赵磊突然闯进家里逼账要钱而落空了。
俗话说,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不管赵磊杀不杀他全家,借了人家的四千块钱迟早总是要还的。
张振强不是个赖账不还的人。
父亲张荣活着的时候,经常对他说,人哪怕再穷,也不能失去做人的骨气。
父亲死了十年了,但这句话他记得很清楚,就像是用刀子深深地刻在他的心头,一辈子也忘不了。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张振强就提着简单的行李,告别了家人,坐上了去乌兰县城的班车。
车子开动的那一刻,母亲罗学莉哭着大声喊道:“强强,你要照顾好你自己,外面混不下去就回家来。”
妹妹张振花上学去了,姐姐张振娟嘿嘿嘿地傻笑着,挥舞着两只手向弟弟告别。
张振强叹了一口长气,就扭过头偷偷地擦了一把眼泪。
司机刘立刚见他脸色不好,笑着问了一句,“强强,你才回老家没有几天,就急着要走,这不是自己折腾自己吗?”
张振强苦笑着说:“不出去又咋办?总不能窝在家里混吃等死吧?”
班车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是些六七十岁的男女。
刘立刚跑班车已经好几年了,见多识广很健谈。不论男女老少,只要坐过他的班车,都能说得上话。
“强强,你今年大学毕业了,分配到哪个单位上班?”
1992年,在西部很多人的潜意识中,只要考上大学中专,就等于吃上了公家饭。
张振强挤出几分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实话实说:“我是自费上大学,国家不包分配。”
刘立刚很惊讶地说:“还有这么一说?不包分配,那念大学还有什么意思?”
张振强再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了几声无奈的叹息。
刘立刚一边开车一边奚落道:“要知道最后不分配工作,你还不如不上大学的好。”
“强强你想,不上大学还能省下几千块钱。“
“手里有了这几千块钱,你随随便便在县城里开个烟酒铺子什么的,如今大大小小也算是老板了。”
张振强说:“唉,谁能知道最后会是这个样子呢?”
他不得不承认,刘立刚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农村娃娃豁命考大学,不就是想吃一碗轻松饭吗? 四年前,如果高考成绩达到河西大学的录取线,自己就不会自费上大学,也不会找赵磊借那四千块钱了。 这都怪自己不争气,平时学得最好的物理科目,居然粗心大意马失前蹄,只考了五十来分,严重影响了总成绩。 为了早一天参加工作早一天挣钱养家,最后才不得不咬牙找赵磊借钱自费去读了一趟大学。 可是,谁又能想到,乌兰县今年突然改变了政策,不再给自费生分配工作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后悔又有屁用呢。 就在张振强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的时候,班车已经到达石滩乡政府门口了。 车子刚刚停稳当,一群人就迫不及待地乱哄哄地挤了上来。 刘立刚冲一个很年轻漂亮的女娃子说:“杨晓瑞,你不在你舅舅家多待几天,等你舅妈的病好了再回去,怎么昨天来今天就走?” 杨晓瑞笑着说:“刘师傅你是老板,我哪能跟你比?我回去明天还要上班,一天也不敢多待了。” 刘立刚哈哈一笑,又问:“你今年大学毕业了,分配到哪个单位上班?” 杨晓瑞一扬头,很自豪地说:“县政府办公室。” 这句话引得张振强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心中情不自禁地滋生出几分嫉妒混合着羡慕的复杂情绪。 同样是今年毕业的大学生,人家分配到县政府办公室工作,而自己却蔫头耷拉地像个四处流浪的打工仔。 这世上,人和人一样,命和命不一样,这又能怨谁呢? 八月的农村正是一年中风景最好的时候。 随着班车的行进,沿途的景物随时发生变化。菜花油麦还有各种蔬菜瓜果,都呈现出一片盎然诱人的勃勃生机。 突然,班车里响起了一阵嘶哑的叫喝声。 “各位父老乡亲朋友们,大家醒一醒,睁大眼睛看一看,为了解除旅途的疲乏,我这里给大家表演精彩的魔术节目了。” 一个黑瘦的留着长头发的小伙子站在班车走道里,拿出两根红蓝铅笔不停的摇晃。 嘴里还大声说:“大叔大婶大哥大姐,谁能够猜得出我手里的铅笔是蓝的还是红的,我就奖给谁十块钱。” 见没有人理睬,长头发也不觉得难堪。 走到一个老汉面前嬉皮笑脸地问:“大叔,你猜猜看,我左手里拿的是红铅笔还是蓝铅笔?” 老汉很害怕地向后仰了仰头,小声说:“我不知道。” “你猜不出来就算你输了。”长头发往前凑了凑,笑着说,“那你给我十块钱。” 老汉慌乱地说:“我没有钱。” 长头发步步紧逼,说:“你没有钱,那你看什么节目?看了节目,是要收费的。” 老汉急了,红着脸大声嚷叫道:“我没有看你的节目,真的没有看。” 这时,坐在最后排座位上的一个光头小伙子说话了。 “老汉没有钱,你就别再吓唬了。人命关天,当心吓死他还得赔偿人命。” 这句话即刻引得车里的人都哄堂大笑了起来。 长头发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讨吃鬼”,又把目光瞄准了坐在旁边的杨晓瑞。 他浪笑着说:“小妹妹,你是大学生,肯定能够猜得出我右手里拿的是红铅笔还是蓝铅笔。” 杨晓瑞很警惕地瞪大眼睛,满含厌恶地紧盯着对方,鄙夷地冷哼了一声,就扭过头看着车窗外面的大好风光,不再理视他。 “嘿,这个小妹妹还很挺有脾气的。” 长头发顿时来了兴趣,眉开眼笑地说:“哥哥我就喜欢有脾气的漂亮姑娘。” 说着话,竟伸出右手搭在杨晓瑞的肩头,调笑道:“小妹妹,哥哥的魔术很精彩,你就看一眼吧。” 这一下把杨晓瑞惹火了。 她猛地转过脸,迅速扬起右手,狠狠地打了对方一巴掌,随口骂道:“臭流氓,快滚远点。” 这一巴掌打的长头发捂着脸愣了半天,才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你还敢打老子?” 说着话,一把揪住对方的长头发,挥拳打了起来。 班车里顿时乱套了。 很多人担心自己平白无故的挨打受伤,都纷纷向旁边躲闪。 一时间,你挤我我挤你,大人叫哇哇哭,乱成了一锅粥。 张振强再也看不下去了,觉得浑身的血液突突突地往上直冒。 他前世是西源市最大的房地产公司老板的牛脾气犯了,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大吼一声,“快住手。” 话音还未落地,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就从后面紧紧按住了他的脑袋。 “小子,那妞儿是你姐还是你妈,你是不是管的太多了?今天,老子就给你放点血尝尝。” 紧接着,张振强就很明显地感觉到一把冰冷的尖刀顶在了自己的喉咙上,凉嗖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