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哒——滴哒——
耳边传来雨滴沿着屋角落下的声音,这座沿海的小城,每到这个季节,总会有淅淅沥沥的写不完的雨,周沐泽趴在教室窗边,看着雨滴在玻璃上溅开,像绽放的烟花。窗外的阳光被乌云完全遮住了,教室里空荡荡的,恍惚间他想起来上辈子高考前的日子。
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懵懵懂懂时刻耳边嘈杂的声音,是发现自己突然变小,却意识到自己不姓江户川,也不叫柯南,是空荡荡的脑中拼凑出的“周沐泽”三个字,是一段没有父母的童年,还是孤儿院潮湿的床板。
\"沐泽!放学打球去啊!\"王信大大咧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特有的张扬,将周沐泽的思绪拉回现在,这个总不爱穿校服的家伙,把袖子卷到手肘,用肩膀撞了撞他,\"隔壁班那群家伙太嚣张了,仗着有个铁肘牢大,侥幸赢了几次,前几天你不在,今天必须跟我走,咱们漂漂亮亮的赢他们!\"
周沐泽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便利店排班表,露出个无奈的笑:\"今天去不了,我有值班,你们加油。\"话音刚落,一个塑料袋就塞进他手里,还带着温热的香气。
王信把书包甩到肩上,勾住周沐泽的脖子往前拽:“得嘞,我舅接了个大案子出差,哥今天晚饭都没着落。你小子别又啃便利店的面包,我请客!今天晚上我去院里找你,要是敢失约,信不信我到便利店门口拉横幅——‘周沐泽虐待挚友,拒不见面’!”
“滚啊。”周沐泽笑骂了一句。
望着王信大大咧咧远去的背影,校服后领被拽得歪歪扭扭,嘴角却不受控地往上扬。这个总把玩笑挂在嘴边的家伙,总能一眼看穿他藏在排班表后的窘迫。掌心还残留着包子的温热,像一簇小火苗,烧得胸腔里泛起热意。
放学铃声响起时,雨势总算小了些。周沐泽踩着积水往便利店走去,帆布鞋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便利店的玻璃门推开,熟悉的\"叮咚\"声和暖黄色灯光一起涌出来,店长从收银台后探出头:\"小周来得正好!有个加急订单,送到城南别墅区,加二十块跑腿费!\"
电动车穿行在雨后的街道,溅起的水花让湿透的裤腿更加阴冷,电动车穿行在雨后的街道,寒意顺着脚踝往上攀爬,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周沐泽却不自觉地笑了,风灌进领口的凉意,竟也变得没那么刺骨。想起已经攒了很久的“工资”,心里就漫起一股热流。
别墅区的铁门缓缓打开,周沐泽抱着包裹走过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别墅的落地窗透出暖光,隐约飘来钢琴声。
开门的是个穿着真丝睡裙的女人,茶香混着栀子花香扑面而来。\"放玄关就行。\"她目光扫过周沐泽湿透的裤脚,顿了顿,\"我给你拿条毛巾。\"
不等他拒绝,女人已经转身离开。周沐泽看着铺着波斯地毯的玄关,不自觉的离门口又远了几步。
\"给,别感冒了。\"女人递来柔软的浴巾,\"你是高中生?\"
\"嗯,高三。\"周沐泽擦着头发道谢。
女人笑了笑,从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递给了他,“不用找了。”临走时还叮嘱他注意安全。
回到便利店,温暖的灯光不知疲倦地亮着,货架间穿梭补货的脚步、收银台扫码的“滴”声、微波炉加热的嗡鸣,将时间揉成细碎的流光,等周沐泽抬头望向墙上的挂钟,才惊觉指针已悄然转过三个刻度,“呼,已经快下班了。”周沐泽数了数攒下的钱,除去给孤儿院寄回的钱,自己的生活费,还剩了几百,能请王信吃顿“大餐”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过去,直到那天在奶茶店,王信神秘兮兮地掏出个精致礼盒:\"林晚晴托我给你的!\"
周沐泽愣住了。他想起了那个女孩,那个善良的孤儿院义工。
“喂,”王信敲了敲周沐泽的脑袋,“想道谢去找人家,现在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人是你哥们。”
\"别乱说。\"周沐泽嘴上否认,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柔软的围巾。
今天居然又是那个别墅区的地址,周沐泽有点意外。
“等一下\"女人叫住要走的周沐泽,递来一把黑色的伞,\"拿着,晚上有雨。
“谢谢”周沐泽接过伞,骑上了电动车。
车在夜色中前行,周沐泽握着伞柄,细密的雨丝落下来。
刚意识到穿越的那些天,他窝在孤儿院的房间,想写出前世的音乐,小说,至少可以改变自己的处境,可记忆破碎的像缺失的拼图,让他很早就放弃了靠前世的文学作品大捞特捞的想法,虽然他有点小帅,但进娱乐圈?没背景,没实力的他难道要穿上背带裤,拿起篮球,在镜头前喊“哎哟,你干嘛。”吗?
不出意外,他会像上辈子一样,考一个普通的大学,过着普通的生活,但在此之前,他总得做点事情。
所以当他有了自立能力后,他搬出了孤儿院,在王信舅舅的介绍下,在放学后给便利店当起了售货员。
当他攥着便利店第一个月的工资单时,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孤儿院院长的办公室。斑驳的木桌上,他工整地叠好三分之一的薪水——那是承诺给院里的生活费。院长拍着他肩膀的手有些颤抖,窗外老槐树的槐花簌簌落在肩头,像极了他初来孤儿院那天的光景。
搬家那天,王信带着几个男生风风火火闯进来,笑着把周沐泽的被褥卷成筒状:“兄弟的新住处,哥们我包接送!”众人挤在狭窄的楼道里,笑声带走了他记忆里的潮湿。
当电动车载着最后一箱旧书驶离孤儿院时,周沐泽回头望向铁门上歪歪斜斜的“向阳福利院”的字样。
第一个夜班,周沐泽笨拙地给热饮机补满纸杯。玻璃门外的雨突然下得急促,他望着水洼里摇晃的倒影,忽然明白:从孤儿院潮湿的床铺,到便利店暖黄的灯光,他终于在这座城市里,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小角落。
曾经他总觉得自己是被遗落在这个世界的孤魂,记忆破碎得像孤儿院漏雨的天花板,可慢慢他觉得,有这些不期而遇的温暖,算是他的生命里攒下的温热的碎片。这些年的生活已经磨平了穿越带来的惶恐与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