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拐进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顺手买了瓶冰镇可乐。瓶身凝着水珠，他没急着喝，而是把手机贴在瓶子上蹭了两圈——刚才一路走，机身烫得能煎蛋。

他解锁诺基亚，插进一张新卡，指纹都没扫，直接点开加密通道。屏幕跳转三次，最后停在一个灰底黑字的指令界面。他敲下一段代码，回车。

“清除完成。”

系统反馈来自市图书馆电子阅览室B区3号终端。那是三天前他临时测试本地代理节点时用过的机器，本以为日志自动覆写，没想到周家真敢动网监权限来查。

他拧开可乐灌了一口，气泡冲得喉咙发麻。麻烦不大，但有点烦人。就像走路踩到狗屎，鞋底擦干净了，味儿还在。

他靠在玻璃门边，盯着马路对面。那辆奥迪A6还在，不过换了个位置，停在巷口转弯处，车头朝外，像是随时准备撤。副驾没人，估计刚才那个拍照的已经去交差了。

江临川把空瓶捏扁，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公交站走。他没打车，也没叫共享单车，就那么慢悠悠地晃着，人字拖在地上啪嗒响。风吹过来，校服后背贴了层汗，又凉又黏。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线。

昨天网吧对峙，周明浩带警察来查监控，结果被系统时间错乱搞懵。今天一早，对方就调了IP追踪——动作够快，说明真急了。而他们能锁定图书馆，只有一个解释：自己那次测试设备时，漏掉了内网会话残留。

小疏忽，大麻烦。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谁会在图书馆碰上这档子事？

答案很快来了。

手机震动，一条伪装成学习论坛推送的消息弹出来：“《区块链技术发展史》P78有关于早期挖矿能耗模型，或可解释近期比特币波动。”

是他自己发的。

可他知道，林雨薇已经去了。

果然，二十分钟后，本地教育局官网评论区炸了锅。有人截图发帖：“惊！学霸女神深夜泡图书馆研究比特币，笔记本写满神秘代号！”

配图模糊，但能看清一页笔记上的字迹：

“青崖客言论与近三年金融市场变动高度吻合……推测其掌握非公开数据源……怀疑对象：江临川？可能性37%。”

江临川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这条热评，差点笑出声。

这姑娘胆子不小，居然真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

但他立刻收了笑。

下一秒，警方通报更新：接到举报，有网络非法信息通过公共终端传播，现已锁定源头，正在市图书馆开展调查。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阴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他拦了辆路过的小黄车，蹬着就走。

图书馆离学校不远，骑车十五分钟。他到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警车，红蓝灯闪得不疾不徐。两个穿制服的站在台阶上抽烟，一个保安在登记进出人员的身份信息。

他没进门，绕到侧墙绿化带，蹲在灌木后面掏出望远镜——其实是拆了壳的旧手机，装了远程摄像头连接软件。

画面切到二楼电子阅览室。

周明浩正站在一台电脑前，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领带松着，脸上全是火气。旁边一个警察翻着登录记录，嘴里念叨：“reader_2013，最后一次使用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操作者叫林雨薇。”

“又是她？”周明浩冷笑，“上次奥赛题的事还没完，现在又来查什么区块链？她跟江临川是不是串通好了？”

警察翻开一本笔记本，正是林雨薇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技术分析，最后一页写着那句“江临川？可能性37%”。

“这个学生，认识江临川吗？”警察问。

“同班。”周明浩咬牙，“整天坐前桌，低头看书，装清高。谁知道背地里搞这些歪门邪道。”

“我们只是做学术调研。”林雨薇声音很稳，“‘青崖客’最近发布的政策预测太准了，我怀疑是内部泄密，所以列了个可能知情人员名单，江临川是因为曾在草稿纸上写过比特币公式，才被纳入分析范围。”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老师反映，反而自己查资料？”

“因为没人信。”她抬眼，“上周我把一篇分析交给班主任，他说我在看科幻小说。”

警察皱眉，又翻了几页，发现全是引用论文和数据图表，连脚注都标得规规矩矩。

“这不像违法材料。”他合上本子，“最多算课外研究。”

“可她是唯一登录过那个IP的人！”周明浩拍桌，“你们就这么放她走？”

“IP是公共账号，无法证明具体操作内容。”警察摇头，“而且没有证据表明她发布了什么敏感信息。这事到此为止。”

周明浩脸色铁青，指着林雨薇：“你最好祈祷你说的是真的。”

林雨薇没说话，收拾书包起身。走出阅览室时，她眼角余光扫过窗边——那里有一本摊开的《经济学原理》，书签夹在中间，上面一行小字：“若有人问起区块链，就说是为了写社科论文。”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多看，径直下了楼。

江临川在窗外收起手机，轻轻呼了口气。

还好。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三天前就在那本书里留了话。不是为了救谁，而是为了避免连锁反应。一旦林雨薇被扣上“共犯”帽子，后续牵扯只会越来越多。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林雨薇背着帆布包，从侧门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本《经济学原理》。她没看四周，径直朝公交站走去。

江临川没动。

他知道她不会发现什么。但他也知道，从今天起，她已经不再是旁观者了。

他摸出诺基亚，换了个SIM卡，接入另一个马甲账号。这次不用代理，直接发帖。

标题：《震惊！教育局公子竟操控网络水军陷害同学？》

正文只有两段：

“据可靠消息，某重点中学学生会主席周明浩，为打压竞争对手，私自调用父亲职权，追踪匿名网友IP，并带警察突击图书馆，骚扰无辜学生。涉事女生系全年级前十，仅因查阅金融资料就被列为嫌疑人。附录音一段，请自行辨别。”

然后上传了一段剪辑过的音频——正是昨晚网吧里，周明浩说的那句：“我爸说了，只要能把江临川赶出学校，钱不是问题。”

帖子发出三分钟，转发破五百。

十分钟，评论区炸了。

“官二代滥用权力？”

“高中生还能调网监？牛啊！”

“支持彻查！还学霸一个清白！”

江临川关掉页面，把手机塞进裤兜。

他知道周明浩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也不怕。

这场游戏玩到现在，拼的早就不是谁成绩好、谁爹有权。而是谁能控制信息流向。

谁能让别人相信什么，不信什么。

他抬头看了眼天，乌云更沉了。

他推起小黄车，往学校方向骑去。

风开始变大。

校门口那棵老梧桐树哗啦作响，叶子翻得像要掀天。

他刚骑到教学楼后巷，雨点就砸了下来。

第一滴落在他额头上，冰凉。

第二滴打在车把上，溅起一小团灰。

他没躲，继续往前骑。

教学楼外墙的瓷砖缝里渗着水渍，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剥落。他记得这栋楼建于九十年代末，地基做过两次加固，但结构隐患一直没彻底解决。

尤其是东侧走廊，承重梁有裂缝。

再过两天就是暴雨预警。

他嘴角动了动。

有些人忙着抓IP，查账号。

却不知道，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