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若刚走到林业站大办公室门口，心情异常沉重。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了心上。门缝里透出的微弱光线，伴随着一阵叽叽喳喳的对话声，如同锋利的刀片，切割着她本就敏感的神经。

那声音，夹杂着各种情绪，有惊讶、有好奇、有议论，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清晰地穿透了门缝，传入她的耳中。

她轻轻地将手搭在冰凉的黄铜门把手上，指尖传来的寒意仿佛直透心底。就在这一刻，她隐约听见自己的名字在嘈杂的议论声中反复跳跃，如同被风卷起的落叶，无助地在空中盘旋。

“听说了吗？芷若告了王宏一状不说，还动用她家老爷子逼着李局长要求把王宏调走。”张琴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刺耳。她此刻正倚在档案柜旁，涂着玫红色甲油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铁皮柜门，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芷若的心上。

她的眼神闪烁不定，玻璃珠似的眼珠子转得飞快，似乎在寻找着下一个可以谈论的话题。

“听说了，还听说让高晓明来接替王宏，说是破格提拔。”吴春的声音虽然有些勉强，但还是清晰地传入了芷若的耳中。她作为人事局长的表妹，虽然平时不怎么参与工作，但人还算本分，此刻的声音里透露出几分无奈和不愿多掺和的情绪。

张琴显然没有放过这个话题的打算，她继续尖刻地说着：“芷若这个人就是太强势了，她自己的桃色新闻就很多呢，还好意思举报王宏，也不知道到底是咋回事儿。说不定啊，这里面另有隐情呢。”她顺手从吴春的零食罐里拈了颗瓜子，咔吧一声咬得清脆作响，仿佛是在为自己的言论增添几分力度。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窗户，洒在张琴新烫的羊毛卷上，镀上了一层金边。然而，这金色的光辉却并未让她的面容变得柔和，反而让那张刻薄的脸显得更加明暗分明，充满了算计和挑衅。

芷若透过门缝望去，只见七八个同事正三三两两地聚在复印机旁、档案架前。他们有的低头假装整理文件，有的则眼神闪烁，耳朵支棱得老高，显然都在密切关注着这场关于她的议论。

她没有走进去，而是转身来到了站长办公室。新任站长高晓明正坐在褪了漆的枣红色沙发上，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看见芷若进来，他立刻站起身来，热情地打招呼：“芷若，我正要找你呢，刚才办公室郭主任打电话，说是晚上在一起聚一下餐，欢送一下王站长。”

芷若闻言心里一愣，欢送？这就是李局长的处理方式吗？自己举报王宏是为了让这个性骚扰自己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为自己讨个公道。现在看来，事情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不仅弄得满城风雨，而且还要欢送那个性骚扰者，这简直就是对她的侮辱和嘲讽。

她看着高晓明那一脸得意的笑容，心里更是五味杂陈。这个高晓明，在上次竞选科长的时候就落选了，当时还赌气不来上班，在单位里闹了好一阵的别扭。没想到现在却因为自己这个被闹得沸沸扬扬的破事儿，居然得到了破格提拔的机会，简直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看着芷若没有接他的话茬，高晓明劝说道：“芷若啊，这事儿呢，我也不好说太多。李局长既然做了这样的安排，肯定有他的考虑。再说了，王宏站长在这儿也待了这么多年了，就算要走，大家一起吃个饭送送，也算是全了这同事之间的情分。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这官场里的事儿，哪有那么简单。李局长肯定也是想把这事儿平息下去，尽量不得罪人。你就别太较真儿了，对自己也不好。”

芷若无话可说，她明白高晓明说的都是实话。李局长是父亲的老下属，对父亲颇为尊重。她能理解他在决定调离王宏时，一定也是顶着巨大的压力。事已至此，她还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