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徒手接弹
死寂。
废墟教堂里弥漫的死寂,比外面那十万天兵压城带来的钢铁轰鸣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烟尘缓缓沉降,如同为这场凝固的末日舞台撒下苍白的骨灰。阳光透过破碎的穹顶,形成几道巨大的、倾斜的光柱,刺破浑浊的空气,光柱中飞舞的尘埃颗粒清晰可见,如同被冻结在时间琥珀中的微小生命。
在这绝对的、令人心脏停跳的寂静中,秦戮踏着象征屈辱与囚禁的断裂铁链,如同立于尸山血海之上的修罗君王。他那双冰封万载的眸子,不带丝毫温度,锁定的不是人,而是一只濒死的、肮脏的臭虫——瘫在冰冷碎石和自身污秽中,抖如筛糠的赵天豪。
恐惧,如同冰水混合着毒液,从赵天豪的尾椎骨一路炸开,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麻痹了他的大脑。他感觉不到身下冰冷的碎石硌痛,感觉不到尿液浸透昂贵西裤的黏腻冰凉,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疯狂擂鼓般的心脏跳动。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被那双眼睛攫取、冻结、粉碎!
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甚至不是轻蔑。
那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漠视。
如同人类俯视脚边因恐惧而僵直的蚂蚁,连碾死的兴趣都欠奉,只等待着它自己因极致的恐惧而崩溃、消亡。
“嗬…嗬…”赵天豪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嘴巴徒劳地张合着,却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想尖叫,想求饶,想搬出赵家的名头做最后的挣扎,但所有的声音都被那双眼睛冻结在喉咙深处,化作冰冷的绝望。他完了。他赵家…也完了。什么江城王法?在那遮天蔽日的钢铁洪流面前,在那踏碎铁链如同踏碎枯枝的身影面前,连狗屁都不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即将把赵天豪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压垮的瞬间——
“砰!!!”
一声震耳欲聋、撕裂凝固空气的枪响,如同垂死野兽最后的、疯狂的咆哮,悍然炸开!
枪声的源头,并非来自城防军那些早已吓破胆、连武器都丢掉的溃兵。而是在赵天豪侧后方,一个被倒塌的半堵墙体和一堆破碎的教堂长椅碎片勉强掩蔽的角落里!
是那个保镖队长!
那个在秦戮捏碎第一个保镖喉骨时,就下意识后退、眼神深处一直藏着毒蛇般阴冷和恐惧,却始终未曾真正逃离的保镖队长!他脸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混合着汗水,显得异常狼狈和狰狞。但此刻,他眼中燃烧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孤注一掷的疯狂!他看到了赵天豪的彻底崩溃,看到了城防军的废物,看到了外面那令人绝望的钢铁洪流!他更看到了秦戮那绝对漠然、仿佛掌控一切的眼神! 他不甘心!他不信邪!他不信这世界上真有人能对抗子弹!只要杀了这个装神弄鬼的“逃犯”,外面的怪物或许就会退去?或许赵少还能翻盘?巨大的压力、死亡的威胁和一种扭曲的“忠诚”混杂在一起,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的凶性和赌徒心态! 就在秦戮目光锁定赵天豪,那如同神魔般的身影似乎完全无视了他这个角落存在的刹那,保镖队长动了!他用尽毕生的力气和最快的速度,猛地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他的动作因为极度的紧张和肌肉的僵硬而显得有些变形,但握枪的手却稳得出奇!那把黑沉沉、闪烁着致命幽光的仿制五四手枪,枪口瞬间抬起、锁定! 目标,直指秦戮毫无防备的后心! 他甚至来不及瞄准,也不需要瞄准!如此近的距离,目标背对着他,几乎是静止的活靶子! “去死吧!怪物!!”保镖队长在心中发出无声的、歇斯底里的咆哮,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狠狠压了下去! 火光乍现! 枪口喷吐出橘红色的死亡焰舌,灼热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一颗黄澄澄的、带着旋转气流和恐怖动能的7.62mm手枪弹,如同死神的獠牙,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射向秦戮的后心!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苏清雪离得最近,她抱着昏迷的暖暖蜷缩在地,枪响的瞬间,她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让她爆发出绝望的嘶喊:“小心——!!!”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充满了无尽的惊恐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撕心裂肺的关切! 赵天豪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响吓得浑身剧震,如同被电击!他涣散呆滞的眼神里,瞬间迸发出一丝扭曲的、病态的狂喜!杀了!杀了他!只要杀了他,一切都还有希望!他死死盯着那颗子弹射出的轨迹,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那些瘫倒在地的宾客,城防军的溃兵,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绝望中的疯狂一击所吸引!有人下意识地闭眼,仿佛不忍看到下一刻的惨状;有人瞪大眼睛,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更多的人,眼神麻木,如同等待最后的审判。 然而,背对着枪口、似乎对身后致命危机毫无察觉的秦戮,在子弹即将触及他染血风衣的千分之一秒—— 动了。 不是闪避。 不是格挡。 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如同拂去肩头落花般,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下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沾染着之前战斗留下的点点暗红血迹,在斜射的光柱中,显得既优雅又冷酷。 他的动作,看起来缓慢而清晰,每一个细微的轨迹都仿佛能被肉眼捕捉。然而,这“缓慢”却是一种超越了人类视觉极限的绝对速度造成的错觉!在那电光石火的瞬间,他的手臂划出一道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弧线,精准地、从容地,伸向了自己的身后! 目标,赫然是那颗撕裂空气、携带死亡动能、旋转着射向他后心的子弹!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空气震荡声响起。 仿佛有无形的力场在秦戮身后瞬间凝聚、扭曲! 那颗足以洞穿钢板、撕裂血肉的子弹,在距离秦戮后心不到三寸的虚空之中,如同撞入了一片粘稠至极、坚韧无比的透明凝胶! 它那狂暴的、一往无前的动能,瞬间被剥夺! 旋转的姿态变得缓慢、迟滞,如同被放慢了千倍万倍的电影镜头!弹头在空气中剧烈地颤抖、摩擦,甚至能看清弹体上被膛线刻出的细微旋转纹路!弹头与空气摩擦产生的高温,将周围的尘埃瞬间汽化,形成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扭曲上升的白色气浪! 子弹,就这样被硬生生地、诡异地“凝固”在了半空之中!悬停在秦戮的后背与那只缓缓抬起的、染血的手掌之间! 距离他的掌心,不足一寸! 时间,仿佛真的在这一刻停滞了。 教堂废墟内,所有的声音——苏清雪绝望的嘶喊、赵天豪粗重的喘息、宾客们惊恐的抽气、城防军溃兵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那颗子弹悬停在空中,发出极其细微、却如同死亡丧钟般的“嗡嗡”颤鸣! 所有人的思维,都在这一刻彻底宕机!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理解眼前景象的能力! 徒手…接…接子弹?! 这怎么可能?!这他妈是电影特效吗?!! 保镖队长脸上的疯狂和孤注一掷,如同被泼上了强效卸妆水,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极致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惊骇和茫然!他握着枪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枪口无意识地垂下。他张着嘴,下巴无力地耷拉着,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那颗违反物理法则、悬停在空中的子弹,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魔鬼!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冻结了他的血液,麻痹了他的四肢! 秦戮那只伸向背后的手,五指微微张开,动作轻柔得如同要去拈起一朵脆弱的花瓣。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枚悬停的、滚烫的子弹弹体。 触感冰凉而坚硬。 就在指尖触碰的刹那—— “嗡!” 那层禁锢子弹的无形力场瞬间消失! 子弹失去了所有动能和速度,如同被抽走了灵魂,温顺地、直直地向下坠落。 秦戮的五指,就在它坠落的轨迹上,极其自然地一合。 动作流畅,精准,没有丝毫烟火气。 仿佛只是接住了一颗从树上掉落的松果。 “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脆响。 那颗还带着灼热余温、黄澄澄的夺命弹头,安静地躺在了秦戮摊开的掌心之中。 阳光透过穹顶的破洞,斜斜地照射下来,落在他染血的掌心,落在那枚冰冷的金属弹头上,反射出一点刺眼、冰冷、带着死亡气息的寒芒。 秦戮缓缓地,缓缓地收回了右手。 动作依旧从容不迫。 他微微侧身,目光终于从赵天豪那彻底石化、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上移开,越过弥漫着尘埃和硝烟味的空气,落在了那个躲在断墙后、握着枪、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脸上只剩下无边恐惧的保镖队长身上。 秦戮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漠然。 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徒手接弹,对他而言,不过是掸去了衣襟上的一粒微尘,不值一提。 他摊开的掌心,托着那枚子弹,缓缓抬起,平举在身前。 阳光照在弹头上,那一点冰冷的寒芒,如同死神的凝视,精准地锁定了保镖队长因极度恐惧而剧烈收缩的瞳孔。 保镖队长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冰手死死攥住!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比外面十万天兵的炮口更让他感到绝望!他想逃,双腿却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块,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想扔掉枪,手指却痉挛般死死扣着扳机!他想尖叫,喉咙却被无形的恐惧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冷汗如同瀑布般从他额头、鬓角、后背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他肮脏的作战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连血液都凝固了! “你…”秦戮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寒冰中凿出,带着冻彻骨髓的寒意,“用这个,想杀我?”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仿佛在问对方“今天天气如何”。 然而,就是这种极致的平淡,比任何咆哮的威胁都更加恐怖! 保镖队长的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枯叶,牙齿疯狂地磕碰着,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他看到了秦戮掌心的子弹,看到了那冰冷的目光,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他明白了,自己刚才那孤注一掷的举动,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愚蠢!那不是反抗,那是自杀!是把自己送到了死神的镰刀之下! “不…不…饶…饶命…”保镖队长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带着哭腔和彻底的崩溃,他想要跪下,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只能徒劳地摇着头,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乞求。 然而,秦戮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那是一种对蝼蚁哀求的彻底无视。 他托着子弹的手,五指微微弯曲,如同拈花。 然后,手腕以一种极其轻微、却蕴含着恐怖爆发力的幅度,猛地一抖! 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韵律感! “咻——!!!” 一道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厉啸声,骤然响起! 比刚才子弹射出时的声音更加凄厉!更加恐怖! 躺在他掌心的那枚黄铜弹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拉长的、炽热到扭曲空气的赤金色流光!如同从地狱深渊射出的复仇之箭! 流光的速度,超越了思维!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前一瞬,它还在秦戮的掌心。 下一瞬! “噗嗤——!!!” 一声沉闷、粘稠、令人头皮瞬间炸裂的爆裂声,在保镖队长所在的位置,悍然响起! 时间,仿佛再次定格。 保镖队长脸上的乞求、恐惧、绝望…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僵硬。 他的眉心正中,一个拇指大小的、边缘焦黑翻卷的、深不见底的孔洞,赫然出现! 孔洞边缘的皮肉瞬间被恐怖的高温和动能碳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没有鲜血立刻喷涌,只有一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袅袅地从那致命的孔洞中飘散出来。 保镖队长那双因极度恐惧而瞪大的眼睛,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最后一丝茫然和难以置信的光,但那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涣散、黯淡下去。 他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泥,软软地、无声地向后倒去。 “砰。” 身体砸在碎石和木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直到这时,一股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浆,混合着一点点灰白色的、无法言说的物质,才如同压抑了许久的喷泉,猛地从那个焦黑的眉心孔洞中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碎石和灰尘。 他手中的枪,“哐当”一声,掉落在血泊之中。 死寂。 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粘稠、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废墟教堂。 只有保镖队长眉心涌出的鲜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如同死亡的叹息。 苏清雪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里,才没有让自己再次失声尖叫出来。她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刚才那徒手接住子弹的震撼尚未平息,这反手一弹、精准爆头的冷酷与恐怖,再次狠狠冲击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那血腥的画面,那漠然的眼神,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他真的是人吗? 赵天豪脸上的那丝病态的狂喜,如同劣质的油漆,瞬间剥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比死灰更加惨白的绝望!他看着保镖队长眉心那个还在汩汩冒血的焦黑孔洞,看着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僵了他的脊椎!徒手接弹…反手爆头…这他妈是武侠小说吗?!不!武侠小说都不敢这么写!这是魔鬼!是来自地狱的修罗!他之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依仗,在这绝对的力量和冷酷面前,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他感觉自己的膀胱再次失控,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流下,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他只想缩成一团,彻底消失!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宾客们,此刻连呼吸都停止了。有人死死闭着眼睛,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有人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更多的人,眼神空洞,大脑一片空白,彻底被这超越认知极限的恐怖景象击垮了心智。 城防军的溃兵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那个少尉军官直接瘫软在地,裤裆湿透,牙齿疯狂打颤,连看都不敢再看秦戮一眼。徒手接子弹?反手杀人?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武力”的认知范畴!这根本就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烟尘,在死寂中缓缓飘落。 阳光的光柱,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秦戮缓缓收回了手。 那只刚刚捏住子弹、又将死神送出的手,自然地垂落在身侧,指尖依旧沾染着几点暗红,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再看那具眉心开洞的尸体一眼,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脚下,落在那截被他踏断的、象征着女儿暖暖所受屈辱的冰冷铁链上。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脚。 那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离开了断裂的铁链,踏在布满灰尘和碎石的大理石地面上。 “嗒。” 一声轻响。 在这死寂的教堂废墟里,却如同敲在每个人心头的重锤。 秦戮迈步了。 不是走向赵天豪,不是走向任何人。 他的方向,是那个被倒塌的杂物半掩着的、冰冷、狭小、锈迹斑斑的狗笼。 他走得很慢,很稳。 军靴踏过碎裂的玻璃渣,踏过沾血的碎石,踏过散落的水晶吊灯碎片…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声响,如同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黑色的风衣下摆在行走中微微摆动,拂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埃。 他高大的身影,在倾斜的光柱和弥漫的烟尘中,如同行走于末日废墟里的死神,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冰冷到极致的肃杀。 目标,明确无比。 那个囚禁了他女儿暖暖、让她高烧抽搐、在恐惧和痛苦中挣扎的冰冷牢笼! 苏清雪看着秦戮走向狗笼的背影,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暖暖!她的暖暖还在里面!刚才那恐怖的音爆、教堂的崩塌…暖暖怎么样了?她会不会…苏清雪不敢想下去,她挣扎着想要爬过去,但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长时间的紧绷而酸软无力,只能徒劳地抱着怀里的女儿,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死死盯着秦戮靠近狗笼的身影。 赵天豪瘫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秦戮走向狗笼,一股更加冰冷的绝望攫住了他!那个狗笼!那是他亲手下令打造的!是他用来折磨那个小野种、用来羞辱苏清雪的“杰作”!而现在,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走向那里…他想要干什么?!报复!绝对是惨烈的报复!赵天豪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结了,他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逃避这即将到来的恐怖! 秦戮的脚步,停在了狗笼前。 狗笼被半埋在倒塌的墙体碎块和翻倒的长椅下,只露出锈迹斑斑的一角。冰冷的铁条上,还残留着几道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指印——那是暖暖在痛苦挣扎和高烧昏迷中,无意识抓挠留下的痕迹。 秦戮的目光,落在那些小小的、绝望的指印上。 他那双冰封万载、漠然一切的眸子里,终于,极其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如同万年寒潭深处,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 一丝难以察觉的、却足以冻裂灵魂的痛楚和冰冷到极致的杀意,如同深藏的冰棱,悄然刺破了他眼底的坚冰,一闪而逝。 他缓缓地蹲下身。 动作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伸出双手,没有动用任何惊世骇俗的力量,只是如同一个普通的父亲,用力地、小心翼翼地将压在狗笼上方的沉重碎石和断裂的木材,一块一块地搬开。 碎石棱角划破了他的手掌,沁出殷红的血珠,沾染在冰冷的铁条上,他却浑然不觉。 灰尘簌簌落下,沾污了他染血的黑色风衣和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专注地清理着,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仿佛在挖掘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唯恐惊扰了沉睡其中的天使。 终于,沉重的障碍被清除。 那个狭小、冰冷、散发着铁锈和绝望气息的狗笼,完整地暴露在倾斜的光柱之下。 笼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如同被遗弃的破布娃娃。 暖暖。 她的小脸依旧青紫,嘴唇干裂,长长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无力地覆盖在紧闭的眼睑上。小小的身体因为高烧而微微抽搐着,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秦戮的心上。她身上那件原本就不合身的、洗得发白的小裙子,沾满了灰尘和暗红的血渍(很可能是挣扎时擦破皮肤留下的)。一只小小的、冰冷的手,无力地搭在冰冷的铁条上,手指微微蜷曲。 她还活着。但生命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秦戮的目光,牢牢地锁在暖暖那张痛苦的小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教堂废墟里所有的声音——外面的钢铁轰鸣、天空的压抑嗡鸣、甚至人们恐惧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蜷缩在冰冷铁笼中的小小身影,和蹲在笼前、如同石化般沉默如山岳的男人。 秦戮伸出了手。 那只刚刚徒手接住子弹、反手夺走一条人命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近乎颤抖的轻柔,缓缓地、缓缓地探向冰冷的铁笼。 指尖,在距离冰冷的铁条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仿佛那冰冷的金属,是世界上最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微微蜷曲的手指,悬停在空中,带着一种极致的克制和…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痛。 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翻涌的、被强行压抑的惊涛骇浪——那是比十万天兵压境更加狂暴的怒焰,是比徒手捏碎喉骨更加冰冷的杀机,是足以焚毁整个世界的绝望和自责! 五年。 他错过了五年。 这五年,他的女儿,他血脉相连的骨肉,就生活在这样的地狱里?被锁在狗笼?被当成贺礼?被肆意践踏凌辱?! 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猛地涌上秦戮的喉咙! 他强行咽了下去。 冰冷的铁锈味混合着血腥气,在口腔里弥漫开。 他的目光,从暖暖痛苦的小脸上移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瘫在不远处、如同烂泥般抖成一团、裤裆再次湿透的赵天豪。 那眼神,不再仅仅是漠然。 而是彻骨的冰寒! 是凝固的、即将爆发的、足以将灵魂都冻结再碾成齑粉的…毁灭风暴! 赵天豪被这目光扫中,如同被千万根冰针刺穿!他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凝固,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狠狠攥住、捏爆!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如同最粘稠的沥青,彻底淹没了他!他连抖都抖不动了,只剩下一种濒死的僵硬和空白! 秦戮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股无形的、恐怖到极致的威压,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远古凶兽骤然苏醒,带着冻结灵魂的杀意和碾碎一切的狂暴意志,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轰——!!!” 整个教堂废墟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又被更加沉重、更加粘稠的实质杀意所填满!弥漫的烟尘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向地面!倒塌的碎石和断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距离稍近的城防军溃兵和宾客,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胸口,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呼吸困难,几乎要窒息昏厥! 赵天豪更是首当其冲!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绝对零度的冰窟,又像被投入了熔岩地狱!极致的冰寒和焚毁一切的暴怒同时作用在他的灵魂上!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珠不受控制地向上翻起,露出大片恐怖的眼白,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口鼻中不受控制地溢出白沫!一股恶臭从他身下弥漫开来——他彻底失禁了,不仅仅是尿液! 秦戮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不再看赵天豪,仿佛多看一秒都是玷污。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冰冷的狗笼,落回暖暖那痛苦蜷缩的小小身影上。 然后,他伸出了双手。 这一次,不再犹豫。 那双蕴含着足以撼动山岳、撕裂钢铁力量的手掌,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近乎虔诚的轻柔,落在了冰冷的、锈迹斑斑的狗笼铁条之上。 他握住了两根比拇指还粗的冰冷铁条。 五指,缓缓收拢。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千钧的沉重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暴怒! “嘎吱——吱呀呀——!!!” 令人牙酸的、刺耳的金属扭曲呻吟声,骤然响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如同见了鬼的目光注视下! 那两根比拇指还粗、足以困住大型猛犬的实心铁条,在秦戮看似轻柔的握力之下,如同两根被烧红的、软化的面条! 开始变形!扭曲!向内凹陷! 坚硬的金属表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锈迹斑斑的表皮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崩裂、剥落!露出里面被巨力挤压、扭曲的银白色金属内芯! 秦戮的手掌如同拥有着神魔般的力量,稳定而持续地施加着压力。 “咯嘣!咯嘣!”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断裂声接连响起! 那两根粗壮冰冷的铁条,竟如同脆弱的枯枝,被秦戮的双手,硬生生地、以一种最原始、最暴力、也最震撼的方式——向内掰弯!掰断! 断口处,闪烁着崭新的、狰狞的金属光泽! 坚不可摧的狗笼,如同纸糊的玩具,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进出的豁口! 扭曲断裂的铁条,如同被折断的恶魔之爪,无力地耷拉着,诉说着它们承受了何等恐怖的力量。 秦戮松开手。 几片崩飞的铁屑和剥落的锈迹,从他掌心簌簌落下。 他看也没看那被暴力撕开的牢笼缺口,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弯下腰,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整个狗笼的入口笼罩。 然后,他伸出双臂,以一种无比轻柔、无比珍视、仿佛捧着世间最易碎珍宝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向笼子里蜷缩着的、那个小小的身影探去。 他的动作,缓慢而坚定,带着一种穿越了无尽血海、踏破了尸山骨海、只为此刻的…归途。 他要,抱回他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