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气阴沉沉的。

门铃响起。

“快递吧？放门口吧。我一会儿取。”隔着门，穆愚说。

“好的。”门外一阵响动。

手机上显示交易完成。

又一箱。

为炎夏所做的准备可说充分。

脚步声渐渐远了，穆愚抛下手机，磨磨蹭蹭地起身、下床，趿拉着鞋，慢悠悠地从卧室走出，穿过客厅，打开房门。

又一箱气泡水。

不知怎的，近来他迷上了气泡水。于是，一种两种一箱两箱，气泡水们从各处汇集，神奇地汇聚在穆愚家中。

“占有之后，初期是快感，而后是平淡，再然后甚至是厌倦。”穆愚在气泡水的包装箱上写了。

这些写在纸箱上的字，好像是某种神奇的媒介，引他到二十多年前。

那时的他还是高中生，在学校食堂吃饭。用的是学校内部印制的饭票。有一天，穆愚突发奇想，把自己想到的一些自认为精警的文字写在饭票的背面，期待着饭票漂流瓶一样在人群中漂流，被捡拾起来。一度他甚至还期待某种深层次的共鸣。当然，期待止于期待。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占有过期待实现带来的快感。

现在，穆愚占有的是起先不知何所起的——气泡水。最早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如何打开这种有着奇怪的瓶盖的玻璃瓶装的水。他认真地查了视频，确认是如同一般瓶子那样拧开即可。

“嘶”的一声，穆愚开了一瓶。

这个声音，不太像昨天开啤酒的声音。穆愚回想。周六活动的影像还飘荡在脑海里。一种精酿的度数稍高的啤酒，颜色稍重，味道很令穆愚满意。既然如此，何不购进一箱？回程的路上，穆愚边陪朋友们嘻嘻哈哈，边下了单。现在的效率极快，穆愚不过只是比啤酒早到家几小时。

（二）

喝着气泡水，想起了尤然发的私信。尤然全名是金尤然。私信上嘱咐他，说少喝酒多喝水多吃水果蔬菜。尤然的话常惹穆愚不快，这次，因为远离的原因，话语中的不快减弱，竟然还有些温暖。“也或许是时差的原因吧，”穆愚促狭地想。尤然所在的城市和帝京时区正好相反，是不是私信带着那边的阳光的温度。

也是一种习惯，喝气泡水也算一种习惯，或许习惯是成功适应新环境的标志。适应外国的气泡水，或许就如同穆愚二十多年来逐渐适应了帝京的豆汁一样。最先需要适应的，到最后甚至有变成不可或缺的架势，快要变成习惯啦。

当然，适应有许多种。适应尤然也算一种，很特别的一种。甚至直到现在，穆愚都无法说他已经习惯了和她的相处。“不知道尤然是不是也这么想”，穆愚想，手里的瓶子沉甸甸的，闪着绿莹莹的光。

细雨落下，窗前一片迷蒙，恰如穆愚的心绪。又呆坐了片刻，穆愚起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橱，为明天的聚会做准备。疫情结束后的第一次聚会。

【作者题外话】：意在记录。有缘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