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机器摆好，顾宪坤把三轮车停在门口，自己走去不远处的抻面馆吃面条，他到现在中午饭还没有吃呢。

等顾宪坤吃完面条回来，他看到裁缝店里多出了一个人，赵志勇介绍到，“这就是我远房弟弟，赵志业。”

赵志勇和赵志业别说还真有一点连像，都是白白净净的，只是赵志业嘴唇很薄，总是抿着，，也不太爱说话，赵志勇和他说“这是顾宪坤顾老板。”赵志业嘴角抽了一下，算是笑过，笑过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就这个样子，顾宪坤怎么也看不出来，他会是一个高手。

但等他在缝纫机前坐下，顷刻间就好像变了一个人，脸上的表情也生动起来，还哼着歌。

顾宪坤站在他边上看了一会，就知道自己错了，彩昭所言不虚，这个家伙的动作确实很快，他不仅动作快，还似乎有一套自己的工作方法，自己一个人就形成了一条流水线。

他会把所有的工序重新组合，在缝纫机前的时候，比如合缝，他会把所以需要合的地方都合完，一道工序完成，顺手就过渡到下一道工序，很少会颠来倒去地做无用功。

要拷边的时候，他在拷边机前一坐下，也是会坐很久，把需要拷边的活，一次性全部干完，然后才站起来，这样，他等于是减少了很多无谓的来回走动，效率又提高了很多。

顾宪坤看着这家伙干活，就觉得赏心悦目，那白白瘦瘦的身子，一坐到机器前面，就好像进入了他的主场，浑身都发光发亮，给人一种很酷的感觉。

这种感觉自己曾在许凯乐的身上见到过，都是人才啊。

顾宪坤感慨之后，走出了裁缝店，骑着三轮车回家，他准备先把车子还了，再过来这边，万一房东大哥有需要用三轮车的时候呢。

刚骑到下面院子，顾宪坤腰里的BB机响了，他看了看，显示的是摊位里的号码，是许凯乐扣他。

顾宪坤还完三轮车，走到街上找到公用电话打过去，许凯乐把长春客户订货的事情告诉了他，和他说：

“怎么办啊，老大，我算了一下，半袖，一共是九十件，这么多，嫂子他们做不做得出来啊？”

“没问题，志勇大哥他那个老乡弟弟来了。”顾宪坤笑道，“肯定没有问题，不过就将巴够长春的。”

“真的？”许凯乐将信将疑，“你刚刚说谁来了？”

“赵志勇的老乡弟弟啊，我刚刚看他干活了，这个家伙，只会比彩昭更快。”

“真的？太好了！”许凯乐说道，长长地松了口气。

顾宪坤回到了裁缝店，赵志勇在裁衣服，顾宪坤把明天最急需要的告诉了他，赵志勇在一本用绳子挂在墙上的本子上记了下来。

顾宪坤和赵志勇说，“我来裁？”

赵志勇摇了摇头，“我先裁一会，你接不上的。”

是啊，赵志勇和彩昭两个人干，他的裁片就快接不上了，现在又多了个赵志业，他怎么可能供应得上？

这他妈的，怎么缝纫的人多起来以后，裁又成了一个新问题，赵志勇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叹了口气说，“没办法，地方太小了，要是大一点，做一个几米的裁床，再用电剪，一版就可以裁出几十上百件了。”

听着赵志勇的感慨，顾宪坤心想，这就还是，需要一家服装厂呗。

顾宪坤还想到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他们每天这样赶货，连他和许凯乐都用上了，现在最麻烦的是，一是许凯乐设计新的款式没办法制作出来，赵志勇也就没时间打板和做样衣了。

这实在不是一件好事，任何款式，都会卖老的，都会有失去新鲜感的时候，每一家服装店，也会有饱和的时候，不可能说一个款式就可以卖一季。

对客户来说，最好是每次到你这里，你都会有新款，这样他才会可能，成为你的忠实顾客，每次来五爱进货，首先就会想到，要先到你这里看看。

他在拿老款的同时，也会把新款带走，就像顾宪坤以前在市场看到的那样，你的客户才会越来越多，营业额才会不断地扩大，一个个款式，才会新老无缝接轨，不然，你老是没有新款，老客户来几次后，也会失望而走，最后和你拜拜。

顾宪坤觉得，这是一个隐忧，不解决这个隐忧，自己是走不远的，但眼下，客户天天在后面追着货，他们又怎么腾得出时间和精力，去化解这个隐忧？

要解决这个隐忧，最好的办法，还是要有一家工厂，在工厂里，裁剪有裁剪工，样衣有样衣工，缝纫有缝纫工，熨烫有大烫，锁眼钉扣包装有后道。

只有这样，许凯乐才有时间设计，赵志勇也才有时间打板。

现在呢，不管是许凯乐还是赵志勇，几乎什么都做，就是没有时间设计和打板。

需要一家服装厂，前几天顾宪坤还觉得是遥远的理想，想不到，现在已经变成了他的近忧，逼得他不得不面对。

可惜啊，他又没有能力面对。

晚上十一点多钟，顾宪坤和许凯乐，还是被赵志勇两口子赶了回去。

他们两个，看到已经有五十多件衣服做好，堆在那里，就想去熨好，但是彩昭和他们说，“明天再弄，来得及，大家做完一起弄，很快的。”

两个人无奈，只能回家，躺在床上，虽然很累，一时却没有睡意，心里都有些亢奋。

这个赵志业来了，果然产量就不一样，两个人算算，现在就已经做好五十多件，按这个速度，到明天早上，做好一百件左右应该是没有问题。

这样，把长春的发了，说不定还能剩点，留在店里卖。

聊着聊着，张晨又聊到了服装厂的事情，聊到了服装厂，就还是在钱的问题卡了壳。

许凯乐说：“老大，服装厂要是开起来了，产量不就上去了，营业额不就多了吗？”

顾宪坤说：“这产量上去，流动资金就要跟上去，每天工厂出好几百件衣服，你不要进这么多的面料辅料？只怕是每天所有的营业款，拿来进面料都还不够，哪里还会有剩余？你看看我们现在，生意是不是比以前好了，但我们的钱，你算一算，是多了还是少了？”

许凯乐一愣，算了算说道：“还真是少了，这是为什么？我们不是每天都在赚钱吗，怎么会少呢？”

“钱没少，是钱变成了其他的东西，变成了机器，变成了面料，这些东西，我们原来都是没有的，是每天的利润还有银行里少去的钱，变出来的。人越多，需要的机器和面料不就越多，所以流动资金的需求就会更大，你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阶段吗？”

“什么阶段？”许凯乐问。

“原始积累阶段，在这个阶段，我们的现金是很难多起来的，只有积累到一定的程度，才会感觉，自己的钱好像越来越多，那个时候，每天的收入，会远远地高于了每天的支出。”

许凯乐点了点头，觉得顾宪坤说的有道理，还真是这么回事。

两个人说着话，声音越来越轻，不一会就都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