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这个,能给我吗?”
李红旗正盯着他的幸运硬币发呆,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太太忽然出现。
她脸上千沟万壑,皱纹里夹着灰尘,双手颠着个破碗,碗里几枚黄的白的硬币叮当作响。她脖子上还挂着一张二维码。
两颗灰眼珠,正直勾勾盯着李红旗手里的硬币。
职业乞丐啊……
李红旗哑然失笑。
在新京市,连乞丐都是职业化的。他们背后挂靠一家公司交社保,讨到的钱,和公司三七分成。
李红旗曾面试过一家这样的乞丐公司。面试官不无自豪地向他介绍,他们公司是这行的领导者,拥有顶级的服化道资源,旗下乞丐都受过正规培训……
说白了,就是装成乞丐的街头艺人。
更直白点,半拉骗子。
然而,李红旗虽知道内幕,可每次见到老弱病残的乞丐,还是忍不住打发他们仨瓜俩枣。
从小到大,二十多年,他打发出去的钱,没有一万,也得上千。为此,没少挨妹妹白眼。
但李红旗有他自己的坚持。
他觉得,这些老弱病残,不当乞丐,又能做什么?这只是弱者在都市的一种生存方式罢了。
而自己何尝不是都市的弱者呢?
弱者应该相互帮助。
这次也是。
自己西装革履,对面老太太破衣烂衫。哪怕情知是一场表演,李红旗也想做个好人。
他扬起手,要把硬币丢在碗里。
老太太咧开嘴角。她手上青筋突起,皮肤下像有蠕虫在爬。
忽然,李红旗后背升起一丝寒意,旋即攥紧了拳头。
一个声音在他内心深处低语:
不能给,这是我捡到的,是我的幸运硬币,是我的……宝物。
最终,李红旗扫了老太太胸前的二维码,给她所属的某某公司转了两块钱。
唉,早知道坐公交车了,这两块钱终究没能省下。
他盯着自己账户的余额,一咬牙,给妹妹发了两百块红包。备注:狗妹妹,买条新裙子吧。
真蠢啊——李红旗打心底自嘲——自己都要吃不上饭了,还打肿脸充胖子。
“你,就是你!你刚才在干什么?”
李红旗抬起头,一脸茫然。
两个穿警服的人拦住他。
“你刚跟那老太太说了啥?”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大块头警使,厉声质问李红旗。
李红旗紧张又懵逼:“呃……没什么呀?”
另一位戴着小眼镜,面相斯文的警使,拍拍李红旗的肩膀,说:
“嘘,别害怕,那位老太太,是我们正在跟踪的线索。咱仨站这儿太显眼了,来,到这边慢慢说。”
李红旗被两个警使一前一后地夹着,挪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
他低着头,边走心里边犯嘀咕:
自己这是卷入什么要案了?
这小眼镜警使有点面熟?
积极协助办案,是不是有奖金?
忽然,他眼睛一亮,弯腰去捡前边“大块头”踩过的那枚硬币。
就在李红旗弯腰的瞬间,后背再次升起寒意。
下一秒,噼里啪啦一串电流掠过头顶,令他头发倒竖。
“操!”身后“小眼镜”骂了一句。
李红旗瞥见前面“大块头”的腿肚子在抽搐。
他下意识地往斜前一蹿,西服外套从后面被扯住。他发狠劲一挣、一扭、一扑。啪嚓一声,“小眼镜”摔倒在地。
一柄电击器脱手,在地上甩出老远。
李红旗跑出几步,愣在原地,傻不啦叽地回头瞧。
“大块头”瘫成一堆肉,已失去意识。他的脸、脖子、手臂上,筋肉扭曲,抽搐个不停,像有蠕虫在皮肤下爬。
刚刚,李红旗弯腰捡硬币的动作,恰巧躲开了身后电击器的突刺。“大块头”替他挨了这一击。
李红旗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警使袭击了自己?
“小眼镜”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他镜片裂了,白净的脸上蹭破一层皮,沾满沙土。他从腰带上掏出一把手枪。
李红旗浑身一激灵,撒腿就跑。
砰!枪声回荡在僻静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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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红旗玩命狂奔,肾上腺素爆表。他这辈子从没跑这么快过。
他一口气跑了两公里。
原本他已经走到学校正门附近,却绕了个大圈,从侧门跑回学校。
气喘吁吁,感觉肺要炸了。汗水流进眼睛,生疼。双腿跑的没了知觉。
为什么、为什么警使会袭击自己?
难道把他当成了犯罪嫌疑人?
不对啊,警使抓人,正大光明,直接拷上带走。何必还要搭讪、引到小巷子里暗算呢?
难道是假扮警使的劫匪?
可他李红旗是个无业游民。没钱、没权,就算榨**,能有几滴油水?劫匪得有多不开眼,才能盯上他?
不明白,李红旗想破头也不明白。
回头看看,没人追来。李红旗心稍定,接着胃里一阵翻腾。
他跌跌撞撞,扶住一棵树,哇哇呕了一地酸水。
遇到谋杀该怎么办?报警吗?
可行凶的就是警使啊!
这次他们没得手,说不定,还会有下次。
怎么办,怎么办啊!
无助、委屈、恐惧、焦虑。
李红旗吐得更厉害了。
“没事吧,红旗?”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手轻拍他的后背。
李红旗浑身一哆嗦。他警惕地抬起头。
一张绝美的面孔映入眼帘。他一时忘记了生理上的痛苦。
“呃……周诗啊,我……”
话音未落,胃又抽搐了一下。
李红旗没忍住,扭过头去吐,可还是溅到了周诗的高跟鞋上。
他急于道歉,嗓子呛住,旋即一阵更猛烈的连咳带吐。
李红旗在心里骂自己的胃:太逊了,在美女面前这么不争气。
周诗不介意地笑笑,连声说:“没关系没关系。哎呀,这是怎么搞的嘛?”
周诗高高盘着头发,白衬衫,包臀裙,一副干练的职业女性模样。看起来比李红旗成熟很多。
但事实上,她是李红旗的大学班长。
她曾是小有名气的校花,毕业后留校,在校长办公室当秘书。
李红旗和她同窗四年,没说过几句话,直到最近才熟起来。李红旗毕业后还能住学校宿舍、吃学校食堂,就是周诗帮忙安排的。
周诗扶起李红旗,挪到教学楼背阴面。
时值暑假,教学楼封了楼,四下空空荡荡。树影摇曳,蝉鸣聒噪,夏风吹拂,阵阵茉莉花幽香。
坐到长椅上,李红旗终于镇静下来。
他喃喃到:“有人要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