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脚踹在了他身上，光头壮汉痛苦的捂着头，蜷缩在一旁，我又紧跟着冲上去朝他脸上狠狠的抡了好几下。
光头一阵惨叫，“都愣着干嘛，给我**他！”
顿时身后的七八个男人全部朝我扑了过来，我瞬间被他们推翻在了地上，拳脚像雨点般袭来，强烈的疼痛感让我的头脑异常清醒。透过人群的缝隙，我看着正一脸惊讶的柯大发，他跌跌撞撞的朝我这边冲了过来，抓住其中一个人，拼命的往后扯…却显得那般无力。
我意识到柯大发已经老了，已经不再是那个健壮的凶恶男人，我并不后悔，虽然他对我和我妈很不好，但我也绝不允许外人在我面前欺负他。
不多时，柯大发也被按在了地上，那群人打的越来越起劲，而围观的群众已经有人开始报警…
……
“怎么又是你？”
上次审讯我的年长警官刚坐下，便一脸疑惑的看着我说道。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道“这次我可是受害者，您可得替我主持公道。”
“什么受害者！你们双方都有责任！”
“是他们先动的手！”
他又训斥道“那你这种处理方式也不对，遭遇这种情况应该先报警知道吗？”
我眯着眼睛看着他，缓缓说道“如果你爸在你面前被别人揍，你会先报警，还是会上去先教训那帮孙子！”
他摆了摆手，道“行了，就你理多！对方同意私了，互相承担医药费就行了，你这边什么意思？”
我瞪大着眼睛说道“那可不行，我们单方面被碾压，还要承担他们的医药费？”
“你不同意私了也行，拘留吧。”
这时一旁的柯大发说道“拘留他们！柯望，咱们不同意私了。”
“要拘留全部拘留，毕竟你们也动手了。”
我叹了口气，道“好好好，私了！我他妈认了还不行嘛！”
我扯着柯大发拿身份证去登记，那个光头正吊着一根烟站在院子里。
看见是我，他朝我走了过来。
他指着我说道“你小子真是不知好歹！我是在帮你教训你这不成器的爹！”
我瞅了他一眼，“我爹还轮不到你教训。”
光头冷笑一声，“你知道他在我麻将馆输了多少钱吗？你一个小伙子挣钱也不容易，你能兜的住他吗？”
我看着柯大发，柯大发躲避着我的目光，又涨红着脖子反驳道“那是我们的事！跟你没关系，快赔我们医药费。”
光头指了指自己的被烫红的脑袋说道“年轻人打架很正常，咱们谁也不计较，就算扯平了，谁也不赔谁。”
柯大发愤愤的说道“不行！打了人还有白打的？赶紧掏钱！”
“你看成吗？”光头并不理会柯大发，盯着我说道。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回答他，扯着柯大发走出了警局。
柯大发用力挣脱开我，“柯望！你小子是不是被打傻了？找他们要钱啊！”
我平静的看着柯大发，“你能不能少惹点事？”
“这怎么能算我惹事？你没看到明明是他们动手打的我。”
我尽量平复着心里的愤怒，“你把从我这拿走的钱都输光了？”
柯大发显得很懊恼，“点背！你爹这辈子就没走运过，妈的！”
我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那小一万就这么没了？”
“小一万算个屁！根本就不够输的…”
柯大发说着又看了我一眼，踌躇了一小会接着说道“你再给我拿点钱…我现在连吃饭钱都没有了。”
我冷笑一声，只觉得情绪正在崩溃的边缘，“那你可真行。”
柯大发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不对劲，依旧煽风点火的说道“上次不是还给你留了一些钱吗？你再给我拿点，你实在没有就找你女朋友先借点…”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被他嚼尽，我没有再回复他，只是带着他来到了附近最好的一家饭店里。我要了一个包间，然后把菜单扔在柯大发面前。
“想吃什么自己点。”
柯大发两眼冒着金光，“柯望，你小子最近是发财了？”
我没有回答他，盯着头顶的吊灯发呆。
柯大发倒是毫不客气，点了一大桌子菜，又要了两瓶白酒。
所有的菜上齐后，柯大发喝掉了一杯白酒，看着桌上的美味佳肴兴奋的说道“终于能好好吃一顿了！你是不知道我这两天都没怎么吃过饭！”
我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大快朵颐。
柯大发一边吃着，一边说道“这大饭店的手艺就是好！你妈做的饭我早就吃腻了！”
“柯大发…”
“怎么了？”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似乎他也早就习惯我叫他柯大发，而不是一声爸。
我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这一刻我是悲哀的，悲哀着我们这对从来都不像父子的父子。我好似已经看到这场亲情的尽头，我累了，累到在面对他的时候已经提不起脾气。
我看了他很久，那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曾让我害怕，让我厌恶，却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无感。
我对着他沙哑的喊了一声，“爸…”
柯大发愣了愣，可能他从来都不曾听过一声“爸”，于是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神情复杂的盯着我。
两行泪水从我的眼角滑落，长达二十多年的苦涩终于决堤而出。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慢慢吃…账我已经结过了。今天我走出这个门，咱俩就断绝关系。从此以后，你我再也不是父子！”
说完这句话，我直接推开了包间门，径直的走了出去，只留下柯大发一个人楞楞的坐在那，显得是那样孤独和落魄，这一刻他好像瞬间苍老了很多…
这个世界上最悲哀的事，可能也不过于此吧…
回到房子，我关掉了房间里的灯，窝在被子里嚎啕大哭，放肆的呜咽着…直到哭到身上没有了一丝力气，直到哭掉本性里对父亲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