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荣安的雨也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好像要让所有人都感受到压抑。
许靖恒到县上监狱探监的时候,雨势已经变大,伴着风,是撑着伞,都能被风卷进来的雨,打湿半边衣角程度。
隔着一面玻璃,父子俩静坐了许久,许久没有说话。两人相看,这么多年来,许多事历历在目,许多话哽在喉头,说不出来。
这一年,许靖恒初三刚毕业。谈得上出色的面容,加上名列前茅的成绩,放在一堆人里也是亮眼的存在,却因为父亲的一次过失杀人,多了一个杀人犯父亲,连带着,身为独子的他也有了罪名。
沦落小县城人们口舌数年,也因此,本该天之骄子的他,被众人奚落孤立。经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一堆人所谓出气,拳打脚踢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这一次到来,是姑姑一家准备离开荣安,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生活,所以特别来告别,告别这个养他,也毁了一家人平静生活的男人。
“姑姑准备带我一起,去新的地方生活”,许靖恒开口打破宁静。
许恪听到后一惊,又不断点着头,不知是认可还是意料之中的安慰,“啊,好,挺好,挺好的。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发展,挺好的。”
许靖恒凝视着他,情绪是复杂的,又是平静的,他想怨,但是面前的这个男人也是可悲的。
“这次走了,不会经常回来了。”
因为醉酒和他的义气、冲动,酿成的悲剧,毁掉了两个家庭。
本来低着头的许恪,听到这句话,猛然抬头,仿佛被噎住一般,盯着许靖恒看了好久,几番纠结,说出了多年来想说,而未找到机会说出口的话
“靖恒,你,不是我亲生的,你知道吗。你的人生本不该如此,不该被我拖累至此,我,我,我不知道怎么……”
话还未完,被许靖恒沉声打断“知道了。”
“没关系。”是对你造成的一切,那段过去说一声没关系,也是对你说出的这个真相的没关系。
许靖恒起身,避开许恪的目光,说出这两句话,转身离开
“你照顾好自己,出来也少喝点酒。”
也许老天也知道这一次离别,下一次见面就遥遥无期了,便配合着,将雨越下越大。
一晃离开荣安,已一年有余。这期间,仓促的来到裴陵,办理手续,仓促的考试,进入裴陵二中,一切好像,真的归于平静。
但是恶,暗潮汹涌。
来到新的地方后,没有了小城的恶意口舌和流言蜚语,许靖恒的出众,已然难藏。
越是长大,越发明晰的五官线条,引得少女视线聚集,而这其中投来的目光,不乏校外。
因为他出众的外貌和成绩,与之沉闷低调的性格,不少胆大的,跃跃欲试。
课后,走出学校,总感觉背后有视线聚集、锁定,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又觉得寻常,因为不是第一次有危机四伏的感觉,许靖恒左眼皮跳了跳,打算换一条路回家。
正要经过前方小巷,这时,从侧来了一股力,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许靖恒正要回头,又是一啤酒瓶砸在后脑勺,玻璃碎片划破皮肤,顿时,血色一片。许靖恒狠狠握拳,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奈何眼前已经重影一片。
“老大,这样会不会把他打出事啊!”
“程哥!咱息怒息怒!!”
“这他妈要是出人命了可难收场!”
背后是一片争吵,那个出手的,被叫做程哥的人怒道 “出了事老子担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收了谢雨晴东西!那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说着就要将许靖恒提起。 许靖恒扫视周围,抓起一个碎玻璃片便往后狠狠划去,正好划在程渡的手臂上。 两人身上都沾了不少血,许靖恒踉跄站起,手中紧紧攥着那块玻璃片,刺破了手掌,滴下一滴又一滴鲜血,程渡捂着手臂的伤口抽气。 众人都被许靖恒一副不怕死的样子镇住,完全没想到,面前的不是柔弱书呆子,看他眼中狠戾的光,明明像一头孤狼。 程渡从疼痛中缓过神,对着身后愣神的小弟大吼道 “打啊!手上有什么就往他身上打!我还就不信了,打不服他!打!” 许靖恒看着对方五人,手持棍棒,有备而来的样子,而自己被堵在巷子里,身侧,是成箱的回收啤酒瓶。 找准时机,在众人冲上来的时候,许靖恒抓住一人的木棍,往侧一拖,狠狠踹在那人胃的位置,拿上旁边的瓶子往木棍上扔,顿时碎了一地,暂时将局势扭转。 这时候,突然冲上来一个人,手中利刃直指许靖恒,没来得及反应,是撕裂般的疼痛,白灰色的校服,瞬间从腹部,被血蔓延着染红。 许靖恒冷汗直流,紧紧抓住程渡受伤的手臂,逼迫着对方松手。 至此,双方见血,已经酿成大祸,看着此刻,身上数个地方被血染红的许靖恒,程渡匆忙抽回折叠刀,带着其余人仓皇逃离。 雨又开始下,许靖恒捂着腹部,抽着气试图起身,奈何体力不支跌坐在地。 雨滴进眼中,模糊了视线,只能恍惚看到,血与水在交汇,蜿蜒扩散至远处。 “问你巷口巷口,哪个巷口呀。哎呀,下雨了,我先找个地方躲雨去。”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雨前行,越发逼近。许靖恒不知道自己还能清醒多久,也不知道被人发现的几率有多大,拼尽全身力气,在对方即将错过时,喊出了声 “喂!”,低沉的声线,差一点就要被雨声掩盖。 那方,通电话的声音戛然而止,李娓鸢侧头,确定声音的来源,盯住了旁侧的小巷深处,坐在地上靠着墙的,一身血色的,男人? “……”李娓鸢瞬间呼吸停滞,感到背后凉意不止,这样的雨天,在这样的小巷子里,她犹豫着判别,联想到许多画面,不由心跳加速,惊惧的冒汗,想走却不受控制的钉在原地。 脑海中有两个声音在激烈争吵 一边说着:告诉你路边的男人不要随便捡! 另一边吵着:不能见死不救! 李娓鸢看他喊出那一声后,靠着墙闭目的样子,整个人安静的可怕。 待透过血色看清身上穿的校服,是裴陵二中的学生,才鼓足勇气上前去,不敢往他的伤口上看,也不敢深想,心中默念一百遍保佑。 可真到了跟前,李娓鸢又不知道如何做下一步动作,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诶你等一下我去旁边店里……” 话还未完,许靖恒头一歪,陷入昏迷之中。 李娓鸢彻底慌了神,跑出巷子往店里的店员招呼,着急的打了急救电话,又冲回去,为他撑伞挡雨。 李娓鸢蹲在许靖恒身侧,不敢看那副惨样,只能转头望着巷口,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