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在护士站垫付医药费的李娓鸢,看着手中的单据,才知道,这家伙不只是看着惨,伤的也挺惨。
但是除了知道他是裴陵二中的学生,别的信息,李娓鸢面对医生护士也答不上来,只能暂且守着。
走进病房,轻手轻脚关上门,看着他面色苍白的样子,越发衬得他这张线条感凌厉的脸,冷气逼人,冷白的肤色,更把他脸上的淤青凸显出来,看起来更惨了点。
他身上的气质很特别,一种特别的易碎感,是那种精美瓷器,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气息,像在外落难的王。
暗暗告诉自己,不要沉迷美色,受这么重的伤,不知道这里面牵扯了什么恩恩怨怨。
于是在床头放上一张字条,叮嘱他好好养伤,最后在护士站处理完费用问题,离开了此处。
楼梯间传来匆忙的上楼声,李娓鸢正要下楼,与一人擦肩而过。
是熟人的面孔,两人同时回头。
“娓鸢?”“栩姐?”
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事务繁忙的堂姐,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姐姐。
“我这里还有一点事情,处理完了就送你回去。你去一楼大厅等我,乖。”李栀栩冷感,略有磁性的声音叮嘱着,总是能让李娓鸢安心。
她听话的呆在一楼大厅,想要看错题却看不进去,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想到这个家族,想到移民海外的父亲,想到他在离开前留给自己的一处处房产,于她而言,那些都是大而冷的,金钱堆砌的“装饰品”,称不上“家”。
医院冰冷,看着进进出出,形形色色的人,他们大部分都有家,而李娓鸢的家,一个能让她不用藏匿七情六欲的地方,从很小的时候就成了奢望,长大后更是支离破碎,碎的不成样。
处理完事情,李栀栩来到一楼大厅,坐在她身旁。
与堂姐见面,总是离不开八卦,是的,是八卦,虽然年长李娓鸢许多岁,但是早已历练成“老油条”的李栀栩,人生信条就是随性自我,她不会刻意去问李娓鸢的家事,虽然这些家事也是李家人的事,这也是为什么,李栀栩总能给她那份安心的感觉。
“我呢,不问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爱问的,我就问你过得好不好,吃的好不好,住的好不好,这才重要,你说对不对?!”
见李娓鸢盯着她黑西装外套的一处血渍走神,看着她一副蔫蔫的样子,李栀栩努力的调动气氛,插科打诨。
“姐,你遇到什么事了吗?”李娓鸢目视前方,眼神放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来的路上出了个车祸,我没事,助理受伤了,血是她的。”
“恩”
听她依旧沉闷的作答,回想起这件事,倒确实有提醒的必要
“最近,跟杨家有比较多摩擦,你小心点,我认真的。”李栀栩转头看向她。
“我知道了。”李娓鸢点点头应允。
“我还没问你呢,你来医院干嘛,还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哦,就是,乐于助人了一把,送了一个,受伤的同学来医院。”
不再追问太多,李栀栩掏出车钥匙,在指尖转着,装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行吧,那看来没什么事了,走吧,我们公主,送你去哪?”
这次成功逗的李娓鸢发笑,“沐闲庭。”
离开时已快七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路灯的光透过窗玻璃照在脸上,让人昏昏欲睡,看着CBD,沿途住宅楼,一格一格的灯光,透着暖意,让她安心。
在医院病房里,麻药退去,苏醒过来的许靖恒打量四周,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让他有一瞬恍惚,以为回到了宿舍。要不是稍稍用力就发疼的后颈和腹部,都要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了。
果然,不做什么就能让祸患找上门,这独一份的运气只有他能有了,但是努力回忆也回忆不起,有关程渡口中的那个女生的记忆。
算了,他是别人口中天生的怪物,冷漠、冷血、孤僻,带来不幸,缺乏同理心,不讨喜,这些标签经年累月的,深深刻在许靖恒身上。这么多年来悟出的道理,既然别人不会听你辩解,那么在自己的世界里活的随性,就可以。
他对这个世界,对周围的人和事已经缺乏感知,学会了自动屏蔽,很少对什么关注,提起兴趣。
想到临别时与许恪的那次谈话,他口中设想的,许靖恒不一样的人生,他倒是很想,有机会能看一看。
一晚无眠,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伤的情况,何时离开,费用问题。
太麻烦了,把事情变麻烦了,这是此刻许靖恒内心唯一的心情。
翌日,在护士的日常查房和打趣中,许靖恒得知,已经有人把这几天的费用付清,但只是在床头留下一张字条。
字写的很好,很大气,最后画上了一朵花,护士说叫鸢尾。再细问,只是说看校服是裴外的学生,除此再无讯息。
许靖恒沉吟,好像昨晚烦恼的事情都解决了,但了解之后,又让他心里沉甸甸的。少有这种感觉,难道是因为陌生人的好心?
护士看着这张帅脸,实在于心不忍,便给他提议
“实在不行,就给她的学校送锦旗,或者让裴外校长口头表扬一下。”说完又觉得不妥“但是这样太高调了,我觉得。只是给你提个建议啦。”
许靖恒轻轻点头,皱眉掀开被子想要起身,立刻扯到了伤口,倒吸一口气,现在的自己真是脆弱至极。
护士看他的动静,立刻制止了他,就要搀扶许靖恒躺下,被许靖恒突然回头看过来的目光一惊。抱着查房本愣在原地,仿佛看到的是一头刚睡醒的狼。
“附近,哪里能打电话?”许靖恒虚弱的问了句,复又抽着气躺下。为了防止麻烦扩大,要处理好学校那边,才能防止被姑姑知道。
护士回到值班点,抚着心口对同事说
“昨天下午送进来的那个小帅哥,虽然长得帅,但冷冷的,被他盯一眼,就像,被狼盯住了一样。”
而同事只是笑她饱了眼福,被开玩笑的护士正经神色的辩解
“真的!哎呀你们还笑,不跟你们说了,我先走了。”
许靖恒接过手机,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三言两语道清情况,部分细节含糊了过去,因为不想再生事端,所以就这样简单交代了过去。
在医院静养期间,没有再等到李娓鸢的到来,许靖恒回想着过往,也盘算着未来。
很快到了出院的日子,办理完手续,走在楼梯间,能够听到,看到,擦肩而过,各种各样的人和家庭。
而许靖恒来到这个世界,好像跟谁的羁绊都很浅。跟生父母至今没有见过面,也无从寻找,跟养父,入狱之后更是没什么联系,小县城的人都有意无意避开他,虽然有姑姑照拂,但她始终有自己的家庭为重心。
确实,没有人生来是恶的,但是贴上恶的标签这么多年,剥夺了许靖恒多少,恐怕自己也算不清。
看着自己的情况,许靖恒不打算这么快回学校,他需要安身立命,换言之,他不能再依靠任何人,他需要有自己赖以生存的底气。
正要过斑马线,看到了一个算不上很熟的熟人,不出意料,马上就能被他注意到。
果不其然,只是五秒后,陈松年热情洋溢的声音,穿过一整个斑马线
“学霸!!许学霸!!许哥!!”对面的人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喊着。
这个同学没什么不好,于许靖恒而言,只是他太热情,热情到时常把事情方向改变。
被陈松年自来熟的揽到火锅店,许靖恒还没怎么开口,陈松年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许哥,天呐,你后颈的伤口,哇你的手,你腹部的伤!天呐,真的天呐,原来我们许哥不仅能文,还很能干架!”
一边说,还一边扯旁边叔叔的衣服,手舞足蹈的样子。
“许哥,忘了介绍了,这是我叔,陈宗明。悄悄跟你说,他是拳馆教练哦,你要是有兴趣……”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宗明拽住衣服坐下。
这句话倒是引起了许靖恒的兴趣,抬眸注视对方,没想到陈宗明也在看着自己。
表面的平静,实则双方心思各异。
一顿饭吃的很是热闹,在陈松年的单口相声中,许靖恒也勾唇笑了笑,不为别的,只为心里的一个问题有了解答。
结束了热闹的一餐,陈宗明最终还是把人送回了学校,同自己大大咧咧的侄子交代,照顾好许靖恒后,就在两人转身,陈松年跑到门口保安处的时候,叫住了他。
“小子。”
待许靖恒回头,轻抬下巴,示意自己探出窗外的手中,夹着的纸片。
“谢谢。”许靖恒郑重道了谢。
很多年之后,许靖恒回想起初次见面,问陈宗明是怎么做到,从当初那个狼狈虚弱的样子里,一眼看出他所谓的“好料子”。
陈宗明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样子,笑着解答
“因为你眼睛里藏着刀子,藏着戾气,这把刀子不服气,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