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旗认出了“天地神教”的标志。
一时间,无尽仇恨涌上心头。
没想到,天地神教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新京市。
不,看这阵仗,可比老家那地下小教团气派多了。想来,新京市才是天地神教总部、发源地吧。
天地神教,天地神教,这个名字令李红旗恨得牙痒痒。
任你再气派,也是邪教。
这个邪教,将《正经》中的路西法奉为天堂和地狱的唯一神。
他们宣称,路西法降临之日,将解放天堂和地狱中全部灵魂,令逝者复活,生者永生。
真扯淡。
天地神教的教众,多是痛失亲人的男女。他们参加仪式时,都穿白色雨衣。他们相信,白色雨衣能招来思念之人的亡魂,附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李红旗知道这些?
因为他的母亲,就曾是这天地神教中的一员。
那年,李红旗的姥姥、姥爷先后去世,他的母亲一头扎进天地神教。后来,父亲也去世了,母亲越陷越深。
天地神教扭曲了母亲的性格,耽误了父亲的病,掏空了家里的积蓄,毁了妹妹的童年。
而如今,李红旗落入天地神教之手,生死难料。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李红旗不由地感叹: 命运真他娘操蛋! 正当李红旗痛骂命运之际,两个白色雨衣抬过一副担架,横陈在穿匍匐的教众与李红旗之间。 李红旗定睛细看,那担架上不是别人,正是周诗。 她躺在担架上,仍穿着白天的职装,头发散乱。 她那张绝美的面孔惨白如霜。一双红唇微微翕动,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在她腹部,白衬衫上,印着个黑脚印,正是李红旗留下的。 李红旗回想起那个生死瞬间。 当时,他面临生命威胁,情急之下蹬出一脚。没想到,竟令周诗受如此重伤。 一瞬间,李红旗对周诗充满同情。 周诗啊周诗。 李红旗看着担架上的她,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 和周诗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 求职四处碰壁的这段时间,周诗格外照顾李红旗。不光帮他搞定了宿舍,还把校园卡借给他,让李红旗能继续在学校吃住,不至于流落街头。 周诗发了第一个月工资,打电话来,非要请李红旗吃饭,还借给了他五百块钱应急。 他求职穿的西服,周诗带他挑的。领带,周诗送给他的。 他差点就对周诗动心了。 不,是已经动心了。 那么漂亮的美女,对自已又那么好,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只是因为自己迟迟没有工作,李红旗才不肯和周诗更进一步。他的自尊心,令他始终和周诗保持着客气。 淡红的满月沉入云层,楼顶的停机坪刮起大风。李红旗被绑在十字架上,沉重的风,拍击着他的胸膛。 周诗也信天地神教吗? 李红旗依稀记得,周诗是单亲家庭,每年都和他一起领学校的补助。 想来,周诗和李红旗的母亲一样,因为无法割舍对已故亲人的执念,才入了邪教吧。 此刻,看着担架上的周诗——这个刚刚想杀死他的人——李红旗没有恐惧,也没有仇恨,只有深深的悲悯与同情。 就算周诗做的一切都是蓄意,但在艰难的日子里,她确确实实帮到了他。 她给他带来的威胁是真的,但曾经的温暖也是真的。 李红旗仍愿意相信周诗,相信她是个好人。 她只是被邪教洗脑了而已。 他对自己踹伤周诗一事,多少有点歉意。 他想拯救她。 要是妹妹感应到他的想法,又得翻白眼吧。 没办法,谁叫他李红旗是个老实人呢。 无论是周诗的奄奄一息的生命,还是她堕入邪教的灵魂,李红旗都想拯救。 可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他被绑在十字架上,不知天地神教要拿他怎样。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唉,要是有那蓝衣女子的本事就好了。 一个身影从十字架后面转出,看到他,李红旗的恐惧一下子回来了。 此人身着警服,一副碎裂的小眼镜。虽面相斯文,眉间眼角却透出凶狠。 李红旗正要开口说话,对方一个肘击,击中了李红旗下巴。 巨大的冲击力,让李红旗脑袋别了90度,随即吐出一口血水、几颗牙齿。 匍匐的教众开始窃窃私语。 警使捏住李红旗的两颊,掰开他的嘴巴。又把自己的眼镜推上去,眼中再次浮现光圈。 “操,混蛋,还挺结实。” 警使骂了一句,后退一步,拉开拳头,准备再给李红旗来一下。 剧痛撕扯着李红旗的神经,他想起来了—— 这警使,在打晕他之前,曾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说:“混蛋,你竟敢伤我妹妹。” 此人是周诗的哥哥。 他眼中闪烁着仇恨的火焰。 又一拳,又是一口血水、几颗牙齿。 “……有你这样做哥哥的吗?” 李红旗忍着剧痛,口齿不清地说。 “你说什么?” “送你妹妹去医院啊……邪教只会要了她的命,你这混蛋哥哥……” 李红旗也有妹妹,亲妹妹。他不是不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但显然,此人被仇恨和迷信冲昏了头脑,正在耽误周诗的伤情。 周诗的哥哥额上暴起青筋。 “你懂个屁!” 说着,他再次挥起拳头。 “周箴,住手!” 一声号令,如雷霆万钧,自李红旗身后袭来。 周诗的哥哥周箴身形顿住。 教众纷纷低头,愈加匍匐恭敬。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铿锵的撞击声,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教众面前。 此人身长两米有余,比绑李红旗的十字架还高一头。他全身覆盖厚重的钢铁板甲,在月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微光,仿佛中世纪的骑士。 周箴收起拳头,单膝下跪,脑袋深深低下。 “盛先生,愿主垂恩于周诗。念我兄妹对主忠贞不二,万望主赦免我妹妹一死。” 周箴的声音沙哑。 盛先生? 李红旗记得蓝衣女子提到过一个叫盛恩严的名字。 盛恩严?天地神教? 李红旗一下子记起来了,他的母亲也曾念叨过这个名字。 盛恩严,天地神教的创始人、教主。 李红旗忍痛扭过头,打量着穿铁甲的巨人。 呵,打扮成这个样子,盛先生,您还真会忽悠人啊! “喂,周诗的哥哥,清醒一点!”李红旗大喊,“别再被这装神弄鬼的家伙骗下去了!你妹妹要赶紧送医院!” 周箴抬起头,怒瞪了李红旗一眼。 那穿铁甲的巨人也转过头来,头盔缝隙中发出嘶嘶的吐气声,仿佛里面关了只野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