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穿铁甲的巨人,仅仅是往那儿一站,便散发出十足的压迫感和威慑力。
但李红旗不怕。他被绑在十字架上,愤怒地瞪着巨人。
“哈哈哈哈哈哈!”
雷霆般的大笑回荡开来。巨人随即和周箴一样单膝下跪。
巨人的阴影中,走出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
他步履蹒跚,满头白发稀疏,一袭白袍拖地,其上绣有华丽花纹。
他手持一根金质权杖,杖端缠绕着一条活生生的白蛇。白蛇长着红宝石般的双眼,正嘶嘶吐着信子。
老者一开口,便是和他外貌不符的洪亮嗓门:
“愿主宽恕你的无知。”
说罢,他便不理会李红旗的挑衅,而是径直走到担架旁边,仔细端详周诗那张美丽而苍白的面孔。
老者徐徐开口:“对她来说,「色欲」的罪孽太过沉重。真可惜,我主的恩赐,她无福消受。”
周箴听说这话,改成双膝跪地,向老者深深叩首,头上大盖帽滑落,咕噜噜滚到老者脚边。
“盛先生……不、干爹,请您务必救救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她也是、是您的干女儿啊!”
李红旗这才明白,原来,这老者才是这邪教的头子,盛恩严。
同时,他也是周箴和周诗的“干爹”。
李红旗痛心地想:这兄妹二人在邪教中陷的太深了!
盛恩严斜视周箴,又望望匍匐的教众,思忖片刻道:
“也罢,周诗的罪孽,就让老朽来承担吧!”
说着,盛恩严将手中金杖伸向周诗,杖端白蛇吐着信子,缠绕上周诗的脖颈。
金杖一顿,白蛇便张开大嘴,弹出倒钩似的牙,向周诗的嘴唇咬去。
“住手!老东西,你在干什么!”李红旗在十字架上挣扎,冲着盛恩严大吼大叫。
那穿铁甲的巨人起身,走到十字架后。一条碗口粗的胳膊,冰冷地锁住李红旗喉咙,令他再也发不出声。
白蛇紧紧咬住周诗的嘴唇,盛恩严用金杖挑起白蛇。
这一挑,白蛇那倒钩的牙齿钩起周诗脸上的皮肉,紧接着,周诗面皮脱落,仿佛一层面膜。
面皮下露出另一张脸来,上面布满丑陋的疤痕。
教众轻声惊呼,纷纷交头接耳。
周箴跪行到担架旁,抚摸着妹妹的斑驳的脸颊。
周诗不再呻吟,呼吸渐渐平稳。
周箴眼里泛起泪花。
他挥挥手,急切地说:“快,送医院!”
两名教众上前,将担架抬走。
“主啊!”盛恩严声如洪钟地祷告,“请恩准您最忠实的仆人,为您背负起这「色欲」皮囊!”
祷告完毕,盛恩严取过白蛇撕咬下来的面皮,附在自己那张皱纹密布的脸上。
面皮开始生长,愈合。盛恩严那苍老的面孔,渐渐变成英气勃发的青年模样。他的腰背一下子挺直,满头白发也重新乌黑浓密。
教众哗然,一片啧啧称奇。
盛恩严高举蛇杖,用雷霆般的声音,向教众宣扬:
“看啊,这就是主的神迹!罪孽即是恩赐!我主即将降临,为主背负罪孽的,恩赐将加于他;每个忠实的仆人,恩赐也将加于他!”
“我主降临、降临!”
见证盛恩严施行神迹,教众已经狂热,连连跪拜在盛恩严脚下,山呼海誓。
李红旗恨死了这副景象。
这个邪教,曾毁了他的家庭。如今,又洗脑了周诗和她哥哥,用暴力打破了李红旗的日常生活。
新仇旧恨,李红旗眼中出血。
无奈全身被五花大绑,巨人勒着自己的脖颈,完全动弹不得。
咚!盛恩严蛇杖重重落地,呼啸的教众瞬间安静。
盛恩严瞥了一眼绑在十字架上的李红旗,转身对周箴说:
“周箴,你妹妹为主奉献了「嫉妒」「色欲」,主赦免她一死。你所搜寻的「暴食」「贪婪」何在?”
“报告盛先生,「暴食」之牙齿,尚未成熟,目前寄宿在此人体内。”
周箴指着十字架上的李红旗。
「暴食」?牙齿?
李红旗感到莫名其妙。
他砸砸嘴——奇怪?刚才被周箴打掉的牙齿,不知何时,已经重新长了出来。
盛恩严点点头,对周箴说:“很好,你一直勤勉事主,我很欣慰。想必,你也把「贪婪」硬币带回来了吧?”
周箴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主啊,请宽恕我。”
“嗯?”
“蓝江如那臭娘们,突然搅局,夺走了「贪婪」,我……”
周箴话音未落,扑通一声,脑袋被狠狠按在地上。
盛恩严的大手紧紧扣在周箴头顶。他以雷霆般的声音宣判:
“周箴!你如何对得起主的恩赐!你背负着「懒惰」的罪孽,难道信仰也变得懒惰了吗?!”
“呜哇啊啊啊啊啊!”
周箴爆发出骇人的惨叫。他脊背弓起、膨胀,似乎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豁啦一声,他的衣服被撑破,后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一条胳膊粗的蠕虫从创口钻出。
扭曲着,抽动着。蠕虫口器上密布着一圈针齿,它正疯狂撕咬周箴的血肉。
周箴痛苦的叫声无比惨烈,血腥味弥漫,匍匐的白袍教众瑟瑟发抖。
鲜血混合着蠕虫的粘液,四散飞溅。盛恩严收回按在周箴后脑的手,皱着眉,神色鄙夷,仿佛怕脏了他的白袍。
他后退一步,将金杖探向周箴。
杖端白蛇昂起头,张开血盆大口。接着,白蛇如一道闪电弹出,紧紧咬住蠕虫半截。
蠕虫停止撕咬,周箴的惨叫变成呻吟。他大口喘着粗气。
匍匐的教众都在瑟瑟发抖。
盛恩严厉声质问:“周箴!误了主的降临,你可知罪!”
“我、我知罪!请主千万不要剥夺我的「懒惰」蠕虫!”
盛恩严冷冷盯着匍匐在地的周箴。
周箴勉强支起脑袋。他的镜片全碎了。他恨恨的说:
“请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放过蓝江如,就算搭上这条命,我也要为主夺回「贪婪」硬币!”
盛恩严收回金杖,那白蛇便松了口。蠕虫缩回周箴体内。
盛恩严一挥手,面向教众说:“也罢,都在预料之中。蓝家觊觎「贪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蓝江如明抢,这是宣战!明天,我将提请收藏家协会,废了她父亲的会员。谁也不能阻碍我主的降临!”
“我主降临,降临!”
教众再一次亢奋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