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箴摇摇晃晃地爬起,撕掉上身被血浸透的衣服。他的肤色和他妹妹一样苍白,满身疮痍已经愈合,连伤疤都没留下。
李红旗目睹这一切,目瞪口呆。
他想到自己肋下消失的伤口、口中重新长出的牙齿。又想到周箴说,「暴食」寄宿在他李红旗体内。
莫非,自己体内也有这么一条蠕虫?
真恶心!
李红旗胃里翻腾起来。
盛恩严踩着地上周箴的鲜血,走到十字架上的李红旗面前。
“红旗,你都长这么大了。”
李红旗一怔。
盛恩严露出慈祥的微笑。
“我认识你的母亲,她是最虔诚的一位。她的虔诚为你种下了主的恩赐。”
恩赐?像周箴那样?
李红旗脸色铁青,胃里翻腾的更厉害了。
盛恩严仍在自说自话:“你是主选中的人,亲证了我主的神迹。我听周诗说,你还没有工作。你可愿为我主工作?你父亲早逝,我可以认你为干儿子。”
金杖顶端的白蛇闪着红宝石般的双眼,嘶嘶吐着信子。
盛恩严金杖一点地,勒着李红旗喉咙的铁甲手臂松开。
胃里仍在翻腾,有什么在往上顶。
恐惧、恶心一起笼罩了李红旗。他张了张嘴,又紧紧绷住。
盛恩严双臂张开,一副胸怀宽广、要接纳李红旗的样子。他提高了音量:
“来吧,红旗,叫我一声……”
“呕哇!呕呕呕……”
李红旗再也绷不住了。
混合着胃酸的消化物顶上喉咙,从李红旗口中喷涌而出!
腥的咸的、稠的稀的、荤的素的。
迎头浇了盛恩严一身。
一时间,空气凝固了。
停机坪上几百号人呆若木鸡,静静的,仿佛大气抽了真空。
热乎乎的呕吐物,顺着盛恩严那华丽的白袍,下渗、流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几只乌鸦被气味吸引,扑啦啦,落在盛恩严脚边和肩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红旗放肆大笑,笑声划破寂静,吓飞了乌鸦。
他感觉出了一口恶气,心里无比痛快。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认爹?”李红旗咬牙切齿地说,“盛先生,您这令人作呕的形象,要当我爹?笑死人了!哈哈哈哈!”
匍匐的教众中,传出几声轻笑。
周箴恶狠狠地瞪过去,刹那间,教众噤若寒蝉。
盛恩严一把扯掉身上的白袍,抹净头颈上的秽物,丢在地上。
白袍下的盛恩严,包裹着黑色紧身衣。面料上有金色的、电路似的纹理,发着光,缓缓流动。
李红旗见到这身,住了笑,心生疑惑。
这衣服,和那蓝衣女子如出一辙。他们究竟是……
“不愧是为我主背负「暴食」之人,勇气可嘉,胃口也不错。”
盛恩严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但李红旗注意到他双手气得发抖。
“小伙子,愿主宽恕你的无知。我现在代表主问你:你可愿皈依我主?”
白袍教众被盛恩严展现的胸怀与气魄打动,再度狂热,齐声呼喊:“皈依!皈依!”
李红旗冷笑道:
“我死也不要!”
盛恩严闭上眼睛,仰天长叹。
“看来,你无福消受我主的恩赐了。”
盛恩严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
“也罢,就用你的生命,来偿还对主的亵渎吧!”
金杖重重敲击地面,发出咚的一声。
“「暴怒」铁甲听命!”
穿铁甲的巨人走到盛恩严身旁,单膝跪地。
“我主命你催熟此人身上的「暴食」牙齿。将此人现有的牙齿全数敲掉,再长再敲,直到「暴食」牙齿萌生!”
巨人站起来,铿锵一声,披甲的双拳在胸前对撞,撞出火花。
巨人走到绑着李红旗的十字架面前,铁甲中传出野兽般的狂啸。
李红旗被巨人的阴影笼罩,即将酷刑加身。
他头皮发麻、牙齿打颤、全身战栗不止。
恐惧。
除了对疼痛的恐惧,更深的,是对屈服的恐惧。
虽然放出大话,说自己死也不会皈依邪教,但李红旗仍担心,自己会抗不过这酷刑,最终求饶。
在压倒性的邪恶与暴力面前,自己终究是个弱小的普通人。
但是……
弱者也有弱者的尊严!
弱者也有弱者的勇气!
妈妈和周诗在李红旗脑海中闪过。
李红旗心中燃烧着正义之火。
看着吧,周箴,还有你们这些匍匐的人。
你们这些迷途的羔羊,看着吧!
即使弱小,即使恐惧,但你们的主,不能叫我屈服!
你们的主,不是万能的。
你们的主,压根就不存在!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人间一切痛苦,只有人自己承受。
不管失去了多么重要的人、事、物,都不能指望邪教那虚伪的救赎。
承受痛苦,接纳痛苦。
人类终将战胜痛苦!
你们不信吗?
我做给你们看!
我将战胜死亡的恐惧。
我李红旗,就是死,也绝不向邪教低头!
巨人抡起铁拳。
李红旗咬紧牙关,瞪圆了双眼。
嗞啦啦啦!
一团球状闪电,掠过白袍教众头顶,击中了全身铁甲的巨人。
电光照耀下,李红旗头发倒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巨人全身铁甲通了电,冒着幽幽蓝光。他抽搐着,电弧在铁甲缝隙中跳跃。
下一秒,铁甲哗啦啦解体,大大小小的部件散落一地。
铁甲里是空的。
不仅如此——铁甲内面,分布着长长短短、密密麻麻的倒刺,上有斑斑血迹。
李红旗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不是铁甲,是刑具吧!
忽然,李红旗眼前一亮。
散落一地的铁甲中,有枚硬币还在放电。随着电流渐弱,硬币也变得透明,消失。
“盛老爷子,别来无恙啊!”
一件白色雨衣,在数百名匍匐的教众中傲然挺立。
雨衣下,稳稳架着一挺电磁枪。
盛恩严尚未应答,一旁周箴眼冒凶光,恶狠狠地喊到:
“好啊!蓝江如,我还没找你,你倒自己把「贪婪」硬币送上门了!”
教众哗然,纷纷起身,连滚带爬,好像一圈圈涟漪,退避开那位“蓝江如”。
“怕什么!都给我上,别叫这娘们跑了!”
周箴一挥手,上百教众如提线木偶似的翻滚,重新匍匐在地。
他们脊背弓起,背上雨衣裂开,钻出一条条细小蠕虫,像长了鬃毛。
被蠕虫操控的教众们,手脚并用,在地上飞速爬行,里三层外三层围住蓝江如。
蓝江如解下白色雨衣。
深蓝色的紧身衣,包裹着傲人的身材。幽幽蓝光,在紧身衣的电路中流动。 李红旗一眼认出了她 蓝江如,就是白天救他的蓝衣女子。 【作者题外话】:求推荐求书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