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龟向您求救?为什么?”
释恶打断寿老问了一句,故事毕竟发生在二百多年前,听其讲述,总感觉是聊斋怪谈。
“因为它水性不太好,要是被丢进河里,可能会死。”
寿老再度隔墙看向老龟处,淡然道:“漂洋过海来到陌生环境,又失去同伴,孤身一龟,它很害怕。”
“阿弥陀佛,所以您断绝轻生念头,就是因为它......”
寿老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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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拜别老船家,孙寿才第一件事就是蹿进密林远离干道,挑了棵树靠坐,捧起幼龟与之对视...
“你会说话?”
后者伸长脖子,望着眼前的怪物,似乎也很困惑。
幼龟虽没发声,但孙寿才脑海里确确实实听到有个声音回应了他,于是他又尝试与其交流,这次不再开口,只是双眼对视,内心默念自己要传达的意思。
来来回回的无声交谈中,确信自己真能与龟交流后,孙寿才又听闻了它的经历。得知其现今孤身一龟,遭遇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同样远赴千里、同样半道折戟沉沙、再也不能回去家乡......顿时生起怜悯之心,给它取名‘孙山’,一人一龟避开之江省,一路南下。
最初,孙寿才改名换姓,定居于江赣省内一处县城,才学得到认可后任教书先生,得以安定度日。
时光流逝,教书先生也已娶妻生子,有家有田,生活乐无边,虽时有水灾毁坏家园,朝廷及时拨款赈灾,倒也无忧。
而后,问题出现了...
学生年已不惑,先生还是毛头小子;妻子年近六旬、白发横生,偏偏丈夫仍貌似弱冠少年......这一家子的怪事在县城广为流传,自然引起官府注意。
虽不知自己身体出了什么毛病,孙寿才只能联想到与龟相关,猜测是能与龟交流后,被上天赋予了龟的长寿。
历史朝代,几乎所有帝王都痴迷于长生之道,虽然当朝皇帝乾隆爷没有搞炼丹问道那一套,并不代表不想长生,更何况他已是耄耋之年,生命快到尽头,难保不会更痴于此道。
教书育人近三十载,孙寿才早已不是当年的书呆子,担心自己长寿的秘密传到皇帝耳朵里,心存危机的他开始谋划出路。
若举家连夜逃走,无缘无故的,难保不会引人耳目......就这般提心吊胆度日,终于乾隆五十八年水灾淹没房屋那刻,早早就已收拾全部家当,一家三口加上大龟,连夜摸黑离开了家园。
逃往八闽省的孙寿才一家再度改名换姓,以难民身份安家落户,哪怕老王退位新皇登基,一家子都兢兢业业。
时过四载,举国哀悼,时隔半月,举国又欢庆大贪官被处死,一家子才得以大胆生活。此后孙寿才也学聪明了,因样貌年岁差距太大,夫妻二人不再以夫妻相称,而父子在外人眼里,则成了兄弟。
“乾隆皇帝史上评价还算不错吧,在他的治理下,清朝国力鼎盛,他还下诏免除百姓税负,积极发展农业,养活了全国那么多人口,寿老您是不是有点杞人忧天了!”
冀图从屋外取来一些瓜果,一行人边吃边听故事,听到寿老担心会被皇帝扒皮喝血吃肉时,不由反驳了一句。
“唉~,当年确实是过于庸人自扰,嘉庆帝那会儿,儿孙满堂,妻子病去,我模样也只是老了一点,看起来刚踏入而立之年,让子子孙孙管自己叫叔伯也不是办法......”
回想起那些年的荒唐滑稽,寿老无奈笑笑,“于是我给儿子留下书信一封,让他忘了我这个父亲,带上孙山远走他乡,从此一人一龟浪迹天涯!”
“那您又是如何成为华夏特殊能力作战部门的领导人的?”释恶嗑着瓜子,追问道。
“这故事说来就更长了...道光、列强、咸丰..光绪..民国、抗日......”寿老瞥了眼屋外黄昏天色,罢了罢手,“几天都说不完,还是回到我能力上吧!”
于是当着四人面,老人家下床脱掉上衣,露出那干瘦身躯......
在蚂蚁打趣其胸口伤疤依旧时,诡异的一幕...寿老那皱巴巴的皮肤突然浮现一层黝黑物质,随后出现纹理...接着固化......
“这是...龟壳?”
叩..
叩叩...
蚂蚁一脸诧异,举手往寿老腰间形似龟壳的皮肤上敲了几下,发现真如龟壳般坚硬时,感慨道:“以前那些老领导管您叫“老王八蛋”时,我还觉得很过分,长寿本是好事,怎能换来这等恶语,想着应该是嫉妒您吧,原来...竟是这样!”
释恶三人同样伸手往龟壳感受了下,纷纷称奇。
四肢皮肤异化覆盖着一层龟皮,龟甲只存在于身躯,虽然头部还是人类,屋内可见度不高,若此时的寿老四肢俯趴在地,乍一看还真会以为是只乌龟。
“我的能力就是龟化,与龟交流、长寿都只是能力的一部分。”
看寿老一只手恢复原样,另一手还是龟状,释恶越发诧异,与蚂蚁对视一眼,又问道:“您的龟化能力居然可以控住躯体部分兽化?蚂蚁他就做不到......”
“非也,能力是可以通过勤练而得到进化。”
寿老手指左右摇摆的同时,四肢已然恢复正常,只留下龟壳。
“最初,我的天赋只体现在与龟交流和长寿,后与孙山流浪的日子里......记不清是哪一年了,大概是在我一百岁前后吧。那天醒来,我上衬撕裂、衣不蔽体...虽不明因由,我能感觉到身体有些不一样,几天后,和孙山在山涧淋浴时,忽然浑身酸痒难耐,抓着抓着就长满了龟壳,我才明白那晚是龟壳撑裂了衣衫。”
听及此事,四人皆大笑不已,从其话语中,个个脑海里已描绘出一副书生遮捂破衣破洞、别扭走路时的生动画面。
“身体异变成了妖怪,我怕...就躲进深山老林不敢出来见人。再后来,手、双足...最后头也龟化,往水里一看就是龟怪模样......”
回想起人生最为艰难的时刻,寿老话音一顿,仰天长叹。
“成了龟怪,孙山反倒是与我更为亲近,但我不能以这样的面目去见人,也不能永不见人...于是我学佛问道,终日打坐禅思,强迫幻想自己是人是龟,来回转换身份......”
哭腔瞬间切换成喜悦...
“就这么精神催眠自己近半载,我终于随心所欲,想身体哪里龟化就哪里龟化...太过兴奋,以致于忘我被人瞥见,后来那一带就留下了“龟妖”、“龟仙人”之类的传说。”
蚂蚁听后与寿老相视一眼,若有所思。
释恶则于一旁笑道:“超人系兽化类型的能力还可以这样,蚂蚁啊,看样子你回去也得跟着灵师打坐冥禅,争取在第七届异界能力研究大会前做到完全蚂蚁化!”
话题转至异界,寿老兴致盎然,让释恶细说一番,于是先前弗莱迪与其交谈过的内容,又再转述了一遍。
“能力者的组织是么......”
寿老嘴上小声念叨的同时,眉头一锁,又不屑地努起了嘴,“一百多年前,洋人的传教士里也有一个奇人异士,那时大清子民深受其能力影响,被洗脑后拥簇那些异国教派在国内扎根,异界估计那时候就存在了吧。”
看寿老此刻的神情,释恶也明白他对此并不了解,于是招呼灵师上前,与其明说此来的另一个目的......
得知面相看似花甲的灵师竟才四十,寿老探过身,捧起他的脸来回端详......在一旁三对期盼的目光中,他还是摇了摇头,无奈叹道:“窥测未来,玩弄天机...折寿似乎是必然!”
“为何这么说?”释恶显得有些紧张。
“当然是有史为鉴,窥探天机者,有史以来哪个能寿寝正终!”
有史以来!!
听闻此言,释恶更为震惊,追问道:“都有谁?”
“西蜀诸葛亮、大唐袁天罡、明朝刘伯温、晚清赵烈文。”
前三人历史上鼎鼎有名,灵师释恶对其生平也算知晓一二,后一位倒是不详,便问其事迹...
“我曾与赵烈文有过几面之缘,此人颇有门道,论古谈今条条有理,就连未来都能分析一二......”
“未来?他说了什么?”
“不用管说了什么,反正都已实现,他人早也不在了...”寿老一时唏嘘不已。
“就真没办法了么...”蚂蚁看着灵师那一头灰发,语气里满是怜哀。
寿老仍是摇头。
事已有定论,灵师倒是心安理得地双手合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