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去世之后,张宦山与父亲和弟弟相依为命,父亲依旧无所作为,年幼的弟弟被父亲送给了某个官员,换了一笔钱。因此自己不得不常年累月被父亲所累。
父母结婚十年来,张宦山从没有在家见过父母俩好好相处的样子,不是母亲声嘶力竭的哭喊,就是父亲暴怒的大嗓门,每次如果邻居们不来劝架,事态就会进一步发展为夫妻俩持刀相向,所以他的童年近乎是沉浸在黑暗中的。
心理学家说过,有些人被童年治愈,而有些人只能用一辈子去治愈童年。
张宦山自然是属于后一种,二十几年来他一直都无法摆脱家庭对他的困扰,婚姻在他心中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但是他看着眼前酣睡的女人,居然重新燃起了对未来,对婚姻的期望。
女人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如一把小扇子,扑棱扑棱地轻轻煽动着,鼻子虽然不挺,却小巧精致如精美的雕刻作品,一张厚薄适中的嘴有如初生婴儿般红润光洁,没有一丝褶皱。
张宦山看着快要失了神,这是他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的观察江无月,这一刻她酣睡的很平静,没有平日的嚣张跋扈,也没有平日的颐指气使,这一刻他们是平等的,他们是幸福的。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车辆已到达江城西南火车站,请下车的乘客带好行李物品……”
两个小时后,车辆到达江城区西南。
“小姐,你……”
他本来想问,你到江城西南要办什么事?可一路上江无月都在睡觉,张宦山根本没机会问。
江无月却朝远处挥了挥手,下一秒迎面开来一辆宝马急急停下。
两人一路无言,行驶了半个小时,一直开到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山里亭医院。
司机停下车,从车头绕过来,从外边打开了车后座的门,绅士地等候着。
张宦山见江无月下车,也跟着跳下去,过程中司机的手一直放在车框上缘,没有移动。
这是为了防止客人的头碰到。
“这个一定要给个好评,这个滴滴司机服务也太周到了。”
江无月愣了两秒,轻笑着朝司机点了点头,司机没说什么,笑着看了两人一眼,便驾着车呼啸而去。
山里亭医院位于江南最偏僻的区域,周围有大山相抱,河流纵横,因为开在山脚,所以无法照射到太阳,因此外观上早已变得粗陋。
这所医院设立了有五十来年,以前是专门为附近的居民创办的,但由于国家经济发展,这块地方鲜少有人居住了,原来的30户,变为了6户。因为无人修整,这里的设备等级和医护服务都远远比不上城里。因此这所医院也渐渐被荒废,成了穷人才会来的医院。
张宦山的老家在离这两三公里外的平房小区,由于家里没钱,一家子看病通常都不会选择大医院,这里就成了他们的首选。
昨天晚上父亲被弟弟送到了这所医院。
“护士,护士!我爸伤的怎么样?”
张宦山抓住迎面走来的一个,穿着粉色医护服护士的手腕,匆匆忙忙地问。
“宦山?你是张宦山吧,我记得你,好几年没回来了,哎呀,你爸这次伤的很严重啊,我我听**杰大夫说,我们这的医疗条件好像做不了这台手术啊。”
小护士一眼就认出了张宦山,谈及治疗问题,她当下只是摇了摇头。
张宦山犹如五雷轰顶,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闯进一层到底的那间病房。
有无数次他都希望这个男人消失,可这一次他却后悔了。
“爸!”他全身乏力地跪倒在病床边,大喝一声。
雪白的病床上一个男人仰面躺着,脸上戴着呼吸机,头部打着一卷厚厚的绷带,下身盖着一层厚厚的被子,看起来毫无生气。
这一刻他特别想被父亲骂,想被父亲拆迁去买酒,想听父亲的唠叨。
这时,门外一个穿着蓝色毛衣的男人藏起了手中几张纸币,一边用袖口擦拭着眼泪,一边冲进了屋里。
“爸他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张宦山近乎歇斯底里。
“呜呜呜~医生说父亲脑部严重受损,虽然对伤口做了处理,但是父亲失忆了,他要记不得我们了。而且……呜呜呜呜~”
张官结结巴巴地哭一阵说一阵,弄得人心烦得很。
“而且什么……”张宦山急得暴怒。
“呜呜呜,而且父亲的胫骨严重骨折,复位的话起码要个三五万……”
对比从前活龙活现的父亲,再看看病床上无声无息的人,张宦山的心被狠狠扎痛。
“弟弟,你手头有多少钱,先给父亲治病用,不够的哥哥再去凑!”
话音刚落,张官猛然放下父亲无力的手,从床沿边站起,盯着张宦山有些不知所措。
“吱呀”开门声。
“宦山哥,瞧你这话问的。我们哪有钱呐,现在这边经济不景气,不比从前啦。再说你离开的这些天,他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我们自己也过得拮据,已经对他够好的了。”门外刘英一把拉过张官,把他拽到自己的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