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满天飞雪。
一架西航319空客正在降落。
‘吱——’
轮胎在跑道上磨出一股青烟,转瞬又被气流吹散。
登机车熟练的对准舱门,两名乘务员率先出来,接着是抬着担架的四五个男人和举着输液瓶的年轻女人,他们尽量把担架头部举高,小心谨慎地走下舷梯,随后登上了一辆刚刚停稳的救护车,然后迅速驶离。
温暖的航站楼里,隔着落地玻璃看稀奇的人群中,戴墨镜的男人转身离开,很快就走出大门,钻进一辆停在路边的蓝灰色宾利,然后拿出了手机。
“是他们,——是!”
男人挂断电话,对司机说:走吧。
然后这辆尾气已经融化了积雪的车子、悄无声息的融入了稠密的车流中……
-------------------------------------
此刻正是元旦前夕。
申都第十医院脑科专门手术室的预备间。
龙小慧脱掉蓝灰色洗手服,摘掉无檐软帽,乌黑的长发顿时像瀑布一样散落下来,然后从柜子里拿出坤包开始梳理。
贝齿叼着发带,眉头微微轻锁。
“砰砰砰……”
敲门声未绝,一个女人就说道:“小慧呀,人家早就到了,侬快点行不?”
“我不刚下手术台吗?”
龙小慧说完就赶忙系好秀发,接水把毫无瑕疵地脸蛋打湿,挤出几滴洗面奶,然后打着旋揉着。
“嗐,动作稍快点总可以的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他如果这点时间都等不了,我觉得就没必要去了。”
“这点时间?嗨哟,人家分分钟上万块收入侬晓得勿,侬耽误这点时间都够我买辆车了。再说了,人家又高又帅,侬还矫情啥?” “真的吗,既然那么好,那我索性大方点,把他让给你得了……” “让给我、我倒是愿意。可惜人家根本看不上,眼光高着呢。” “是吗,连你都看不上,那我更没希望,去了也是尬聊。” “小慧——!” 姜雪怒吼一声,突然上前在龙小慧的屁股上狠狠抓了一把,“侬敢洗刷我?!” 吼完就迅速退到门外,挤着媚眼把手爪放在殷红的嘴边,挑衅的吹了吹。 “姜雪你个臭流氓、渣女!” 龙小慧气得双颊绯红,跺跺脚扬手就想扔,想起是迪奥,又舍不得,便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回过头对着镜子继续抿嘴。 她总觉得这个枫叶红太浓,与轻佻搭边。 踌躇几分,嘴角慢慢翘起,干脆再涂了两层,直到上下唇合拢后发黏、有的腻才算。 “如果我是个男的,你必然难逃魔爪,我会在衣柜月黑风高的夜晚,把你骗到太平间,先奸后杀、再奸再杀——” “啊——!” 尖叫声中,龙小慧拎着包、臂弯搭着风衣,张牙舞爪的追逐着姜雪来到熙熙攘攘的接待大厅,嬉笑间也没忘记跟熟悉的患者家属、医生护士们打招呼,你追我赶的来到大门外。 一出门俩人就赶紧把围巾捂上,互相挽着往停车场走。 长长的石阶下就是宽广的喷泉广场,一辆救护车冒着飞雪开了进来。 龙小慧眉头一挑,突然停了下来,让已经跨出一步的姜雪脚底一滑,差点就摔下去。 “啊——哟!做啥哪?” “……” 龙小慧摇摇头没有回答,静静地站在台阶上,直到几个男人抬着担架稳健快速地进了急救科,她才回过神。 “你说我有事去不了。” 龙小慧说完找出车钥匙往姜雪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回走,脚步越来越快,才一分钟就回到预备室,三下五除二换掉衣服就往急诊科跑。 但她刚跑出过道,就看到那几个人已经簇拥着担架车往手术室而来,速度很快,旁边举着输液瓶的护士小姐必须得小跑才能跟上。 落在最后的正脸男人,一边走一边跟不停擦着汗的科室主任说话。 主任连连点头,忙不迭的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龙小慧的电话响了,不过此刻却没在她身上,都在衣柜内的包包里。 她赶忙上前问道:“杨主任,需要我帮忙吗?” “噢?你没走啊,我正给你打电话呢,马上准备手术,头部枪伤!” “好!” 龙小慧使劲点了下头,转身跑回手术室,拿出手机通知小组成员。 不一会儿,小组的几个同事全部赶到。 护士张翠翠、器械师谭娇、麻醉师张海洋、助理医生闵华峰、第二助理陈昭阳等。 第十医院的脑科全国都能排上号,特别是龙小慧的脑创手术在该领域更是拔尖。 她才二十六岁,只比护士张翠翠大一点点。 留学时师从夏里特医学院的脑医学教授马库斯,但因为拒绝加入该国国籍,只有选择提前结业,因而失去了博士学位,目前的学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医学院毕业生。 但是她在脑医学领域研究所展露出超人天赋,引起了相关领域的很多机构或组织的注意,而且从她决定结业的那一刻起,这些组织或机构就通过各种方式与她取得联系,并许以丰厚的待遇进行挽留或招揽。 但是都没能让她打消回国的念头。 因为她在国内还有一个失去联系多年的亲人。 而她回到申都才一年多,便成为院里最有权威的脑科专家。 闲话少说,伤者已经移到手术车上,麻醉清创等前期工作已经就绪,再有几分钟手术就可以开始了。 龙小慧的心跳从患者进入手术室后就一直没有平静下来,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等张翠翠给她戴上无菌手套、系好手术服,再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才来到手术台前,刚刚瞟了一眼伤者,就浑身僵硬,双手不由自主紧握,随即呼吸急促起来。 然后猛地冲上前,死死地盯着那张年轻的面孔。 慢慢地…… 美丽的眼睛起了雾,最后汇集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逐渐充盈,然后盈眶而出。 组员们莫名其妙,眼睁睁看着那滴泪掉下来。 好在闵华峰反应奇快,闪电般地伸出手接住。 眼前一花,龙小慧一个激灵,赶紧抬起头,仰天望着无影灯,强忍住内心的激动,示意张翠翠给自己擦擦眼角。 情绪再次平复下来,她开始重新打量这个年轻的患者,还用十公分长的纤纤手指轻柔地拂过他的额头。 没有明显的皱痕,只有几处已经很淡很淡的旧痕,无意中挠破皮,撞到门沿上,或者挤痘痘等都有可能造成。 玉指滑到鼻梁上,再是嘴唇、下巴,最后是睫毛跟自己一样长、形状跟自己一样的眼睛。 这么多年你究竟去了哪儿,为什么会受伤? 腰杆被轻轻碰了一下,差点再次陷入回忆的龙小慧赶忙定定神,仔细观察伤口。 左耳上方两寸有个食指大小的弹孔,周围成放射性绽开的头皮略略焦化,颞骨上有了一个直径不到两公分的孔,里面一团模糊。 龙小慧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手术刀…… 凌晨两点,手术灯灭。 自从年轻人被推进手术室后,护送他来到医院的五男一女就守在过道上,手里虽然拿着矿泉水,却没怎么喝,凝重而紧张的气氛,让偶尔路过的医生护士不由自主快步离开。 ‘叮——’ 手术室的铃声响起,大家的身体同时一震,却没有一涌而上,而是带着无比期待的眼神望着推门而出的美女医生,并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等待她的裁决。 但龙小慧啥也没说,来到几人面前,突然毫无征兆地一个深鞠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