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正脸男人眼疾手快,跨前一步伸手托住医生双臂,稍稍一带就拎了起来。
龙小慧站稳身子,含着泪连声谢谢。
旁边的年轻女人似乎想到了啥,脸色唰的一下变白,拳头塞进嘴里,不想哭出声来。
原本肃立一旁的四个男人,个个怒目圆睁,双拳紧握,即使面前是个女医生,他们也有撕碎的打算,其中一个甚至扬起了巴掌。
好在正脸男人还能克制,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尽量平和的对医生说道:“没关系,我们不会怪你的,只要你尽了力就行!”
龙小慧一愣,顿时醒悟过来。
赶紧抹抹眼角说道:“不是不是,手术很成功,他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会恢复。我、我只是很感激你们能把他及时送到这儿来……”
“啊?真的?哈呀,真是太感谢了,谢谢、谢谢!”
正脸男人一愣,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后,顿时欣喜若狂,高兴得不断搓手。
哭丧着脸的几个男人也轰然雀跃,眉宇间的阴戾之气一扫而空。
正脸男人突然停住了笑声,脸色数变之后,看着龙小慧淡淡的问道:“你为什么要感激我们?”
他的目光像把利剑,龙小慧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他是我弟弟,我自然应该要谢、谢谢你们……”
“……”
“啥?”
“什么?”
“啊——?!”
五男一女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都回不过神。
这时手术室大门又开了,几个医生推着挂满了管线的手术车走出来,然后从旁边的专用通道直接去了ICU。
龙小慧见状顾不得再说啥,急忙跟了过去。
正脸男人阴沉着脸,过了半晌才拿起电话走到一边。
打完电话,然后安排几个嘀嘀咕咕说话的手下照常值守,然后独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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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交加的夜晚天地同色,密林里两个瘦小的人影在移动。
齐膝深的雪地里跑不快,所以他们一开始就不敢多带东西,甚至连衣服也没穿太厚,担心被追上。
夜幕下的山坳里有几点微弱的光亮,那儿有俩人的家,但此刻他们却正在逃离。
尽管喉咙干得冒烟也没停下脚步,随手抓一把雪塞进嘴,润喉的作用不大,但牙根和腮帮子的嗜骨寒意、却可以刺激早已疲惫的身心。
“站住!”
眼看就要翻过最难走的山脊,头顶突然响起一声暴喝,接着一张丑陋的面孔出现在两人眼前,并且有一根巨大的棍子朝男孩的头上飞来……
“啊——”
被子猛地掀开,龙小慧大汗淋漓的坐起身,惊慌失措的四周打量。
白色的墙壁,炫目的灯光,病床上的年轻人还在熟睡……
原来自己是在做梦!
但也不全是,里面的大部分情景都是曾经发生过。
梦里的男孩就躺在床上。
她揉了揉眼睛,看着睡得正香的年轻人,脸上挂着一丝担忧。
手术已经过去了三天,按说他早该醒过来。
仪器上的数据、呼吸的频率都证明他的体征十分正常。
让龙小慧对自己的医术第一次产生了不自信,她反复回忆手术的过程,担心会出现后遗症。
“又做噩梦了?”
沙发上看手机的年轻女人关心的问道。
她叫杜倩如,比龙小慧大三岁,医术也很好,这次如果不是她在受伤之初果断采取了非常规措施,其后果还很难预料。
龙小慧真心感激她和她的同事,随时哥哥姐姐的喊得特别甜。
这几天俩姐妹聊了很多,不过话题多数围绕龙小慧的身世,至于她弟弟跟杜倩如几个人的关系,怎么受伤的话题,他们保持着一致口径——
暂时不方便透露。
他们陪护得很尽责,四个男人分两班,过道上两个,窗外停车场上的一辆黑色越野车里有两个。
吃喝都是杜倩如买,每次还给龙小慧带了一份。
巧的是,菜品和样式还挺符合她的口味。
只是那个脸很端正的韩大哥不知到在哪儿,从手术过后她就没见过。
药库姜雪听说龙小慧的亲弟弟在住院,便不再催她去约会,倒是那个康柏年还来过一趟。
不过他只是在门外站了会儿,送了花再安慰几句就告辞了,倒是给龙小慧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身边的那片原野啊,手边的枣花香——’
龙小慧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
“你好,请问是龙小慧医生吗?”
“我是,有什么事?”
“能麻烦你出来一下吗?”
“……”
龙小慧撩开窗帘朝外看了看。
雪还在下,到处都是雾蒙蒙的,广场上的行人车辆熙熙攘攘,却看不出有谁在打电话、或者往住院部大楼看。
走出病房,朝过道的两头看去。
普通病区和重症ICU之间有一道不锈钢栅栏,未得许可是无法进来的。
此时栅栏外站着一个西装男,正举着手机向她示意。
龙小慧来到他面前问道:“你好,有什么事?”
“是这样,我家老人预约的手术还有两个月,今天他突然说有点不舒服,我们估计没啥大问题,不过为了宽老人的心,就希望你能去看看。当然、出诊费绝不少给,你看……”
这人看起来不到四十,说话时彬彬有礼,一双指甲修剪得十分干净的手不停的交叉、揉搓,给人一种明知有点强人所难,却又不得不来寻求帮助的样子。
龙小慧有点为难,因为她对这人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如果预约了脑部手术,那么患者和患者家属都会提前跟主刀医生见面,并且还要举行数次治疗方案的座谈会,每次座谈都会要求有直系家属参加,否则讨论的结果或者方案将是无效的。
所以她没理由不认识。
“患者姓叫什么名字?”
“段胜宏。”
“……”
龙小慧摇摇头,她还是没想起来。
“你可能记错了吧,我的预约里没这个人。”
“这、我,好吧。其实是这样,老爷子听说主刀不是你,就跟我们晚辈发脾气,说不顾他的死活,非要你做手术。没办法,我们就哄他已经调换了,哪知他今天突然吵着要见你,说只有当面问了才放心……。这个、您看能不能麻烦您、帮忙哄哄老爷子?”
这话说得通,毕竟在第十医院的官网上,脑科主治医生一栏龙小慧是排在第一位,光是介绍她的资料就占了很大篇幅,有心人只要一问就晓得谁才是脑科手术的权威。
龙小慧不疑有他,甚至还有点小得意,就点点头说道:“好吧,请等我几分钟。”
“谢谢、谢谢,非常感谢。”
男人松了口气,赶紧点头答应。
龙小慧回到病房稍作收拾,摸摸弟弟额头就准备出门。
杜倩如问她这么早去哪儿。
龙小慧如实说了,并说如果有啥事就给她打电话。
蓝灰色宾利,看不清司机的模样,应该是专职的,还戴着帽子呢。
雪小了很多,气温也降了很多。
但车内温暖如春,坐了一会儿龙小慧就觉得有点热,便取了围巾。
当车子行驶到高架桥时,她再也坚持不住,不知不觉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