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碎玻璃上的指纹·警局的咖啡
江临川刚被母亲拽进政教处门口,裤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短信只有一行字:“指纹已提取。”
他眼皮都没抬。
这结果在他预料之中。那块碎玻璃,是他故意没擦干净的——留个破绽,才能让某些人上钩。他知道周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果不其然,才过半天,警察就来了。
走廊外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得干脆利落。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其中一个手里拎着证物袋,里面正是那片边缘带血丝的玻璃碴。
“谁是江临川?”领头的警察问。
教导主任立刻从办公室探出身:“在这儿呢!这学生昨晚在黑网吧搞非法操作,还涉嫌网络诈骗。”
江临川抬起眼,声音平静:“我涉嫌什么?您有立案通知书吗?”
那警察一愣,上下打量他一眼,“我们接到举报,你利用暗网进行虚拟货币交易,现场还留下了带血指纹。现在需要你配合调查。”
“哦。”江临川点点头,伸出手,“采指纹是吧?我配合。”
他主动按了手印,动作利索,像早排练过无数遍。旁边周明浩站在人群后头,嘴角翘着,眼神亮得发烫,仿佛已经看到他被铐走的画面。
江临川扫了他一眼,淡淡道:“看够了吗?再盯下去,小心眼珠子卡住。”
围观的学生哄笑出声,周明浩脸色一僵,但很快扬起下巴:“等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我在网吧亲眼看见你插芯片、跑模型,还有那张草稿纸——上面全是比特币地址!你逃不掉的。”
“那你报警啊。”江临川耸肩,“你现在就可以告诉警察,我具体在哪台服务器上传了数据?用了哪个节点中转?IP地址是多少?要是说不出来,那就只是嘴炮。”
周明浩噎住。
警察皱眉:“你这张嘴挺能说。但我们有物证,玻璃上的指纹和你吻合,你怎么解释?”
“三天前我发烧,请假在家。”江临川语气自然,“喝水时杯子滑了,手划破了,顺手拿抹布擦了下桌子。后来我妈收拾卫生,把碎玻璃扔了。这很正常吧?”
“可你母亲店里电脑自动买入比特币的事,教育局已经备案。”警察盯着他,“时间点太巧了,你不觉得有问题?”
“问题大了。”江临川点头,“所以我建议你们查清楚是谁动的手。比如——”他顿了顿,目光斜向周明浩,“有没有人偷偷去过我家店铺?碰过键盘?摄像头对准的位置清不清楚?如果连这些都没查,光凭一块玻璃就定性,那以后谁割个手指都得蹲局子?”
全场安静了一瞬。
警察交换了个眼神。他们确实没有监控录像佐证,也没有服务器日志或资金流转记录。单靠一片碎玻璃和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根本构不成完整证据链。
“走一趟局里吧。”最后那人说,“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情况。”
江临川没反抗,跟着上了车。
警局问询室不大,墙上挂着执法记录流程图。他被安排坐在桌边,对面坐着负责笔录的警员,另一人站在角落观察。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轮提问了。
“你说那些公式是公开知识?”警察翻着手里的草稿纸复印件,“这串字符‘1A1zP1…’是比特币地址,普通人不会抄这个。”
“MIT公开课讲过。”江临川吹了口热气,慢悠悠喝了一口咖啡,“2013年,密码学导论第三节。我还记得主讲教授叫Micali,诺奖级人物。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能搜。”
警察眉头一跳:“你知道这么细?”
“我不但知道,还能背。”江临川放下杯子,一字一句念出一段区块链加密原理,术语精准,逻辑严密,“这些内容十年前就开源了。真正该查的,不是我看什么,而是谁在背后推动这次调查?为什么偏偏在我妈店里的电脑操作后,第二天就有官员上门?是谁第一时间拿到了这块玻璃?”
他盯着对方:“你们办案讲证据,我也尊重程序。但现在的情况是,有人拿着半截线索当铁证,想把我往死里按。这合理吗?”
房间里静了几秒。
角落里的警察低声说了句:“先别记了。”
笔录暂停。
江临川靠着椅背,神情放松,像来这儿喝下午茶的。他知道,这一关过去了。警方不会立案,顶多做个警示谈话。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审讯桌上,而在信息流动的缝隙里。
一个多小时后,他走出警局大门,阳光刺得他眯了下眼。
回学校的车上,母亲一直没说话。到了校门口,她终于开口:“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吓死我了。”
“嗯。”江临川应了一声,拍拍她的手,“没事了。”
他拎着书包走进教学楼,直奔办公室外的碎纸机。
教导主任正拿着那份草稿纸复印件跟班主任嘀咕什么,见他进来,立刻把纸往身后藏。
江临川没躲没闪,走过去,伸手:“给我吧。”
“你干嘛?”主任警惕地往后缩。
“销毁。”他说得坦然,“这种东西留在学校,万一被人拍照传网上,影响多不好?我又不是真干违法的事,何必留个话柄?”
主任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来。
江临川接过,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纸折成小块,塞进碎纸机口。
“咔嚓咔嚓”的声响持续了几秒,白色纸屑从出口飘出来,像一场微型雪崩。
“你这是毁灭证据!”周明浩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进来,脸涨得通红,“你根本就是在逃避调查!”
江临川关掉机器,回头看他:“你们连证据链都说不清,还好意思谈毁灭?”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下次,记得先把摄像头修好。不然——”他笑了笑,“你们连我怎么进出的都拍不到。”
周明浩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江临川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教导主任正弯腰捡起一张没完全切碎的残片,上面还连着半个字符。
“这……这好像是个地址开头……”他喃喃道。
江临川看着那张纸片,眼神没动。
风吹过走廊,把剩余的碎屑卷起来,打着旋儿贴地滑行。
他捏着空咖啡杯,一步步走向饮水机。
水龙头哗哗响,灌满的声音很闷。
他低头看着水流,忽然说:“有些事,看得太清的人,往往走得最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