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邵飞搭车回到家时,邵红亮已下班回家了,正在门前用煤炉做饭。邵军在屋中写作业,王芳还没回来。邵飞心中有些忐忑,不知该如何面对父亲。邵红亮一直忙着晚餐,也没搭理邵飞。过了好一会儿王芳才回来。一家人在沉默中吃着晚餐。这样沉闷的气氛,令邵飞觉得暴风雨即将来临。邵军发现气氛不对,迅速扒完碗里的饭,对王芳说:“妈,我出去玩一会儿。”不待王芳回答人已冲出屋外。
邵飞食不甘味地埋头吃着饭,邵红亮沉着脸沉默地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又满上一杯,当邵红亮拎起酒壶打算再倒第三杯时,王芳伸手一把将杯子拿开,用生气的口吻说道:“喝那么多酒干嘛?”邵红亮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儿子的事你不管,光管我。他现在书也不好好念,光去谈恋爱了。”王芳瞪了邵飞一眼,将盛好的一碗饭,用力放到邵红亮面前,转身拿了屋中的小板凳坐到门外去了。留他们爷俩单独面对。邵飞怀揣忐忑,吃完饭也不敢离开,埋头坐在那等着邵红亮大发雷霆,却见邵红亮刨了两口饭,抬头看着邵飞说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不好好念书,将来没工作,你拿什么养活别人?”邵飞埋头保持沉默。邵红亮接着又说:“我希望这个问题你好好考虑一下。”那天晚上邵飞没有等到来自父亲责骂的暴风雨。他躺在床上,邵红亮的问题却一遍遍的回想在耳边。这样的问题,他的确从未思考过。那晚他为此而失眠了很长时间。
再上学时,邵飞和聂小露两人仍没有按老师和家长要求的那样彻底分开,而是转为更隐秘地偷偷约会。只是再次面对聂小露时,邵飞考虑的东西多了许多,他学习也更加努力了。成绩排名也向前进了十名,摸底时已能进入年级前二十五名了。聂小露仍没什么改变,成绩依旧是年级中垫底的。 这样过了两个多月,最残酷的预选考试来临了。为保证升学率,学校一直以来有个规定:凡是预选考试没考到规定的预选分数线的,一律不得参加高考。所有学生对这次的考试都很重视。邵飞对自己的成绩比较有信心,他暗自担心着聂小露的成绩。每当他和聂小露讲题时,看到她一副随意的样子,心中便会莫名的焦虑。可他不敢说出来,怕打击了她,使她更学不进去。就在这样的担心与焦虑中,他自己却没能很好的进行复习。月底学校在布告栏张贴了预选上线同学名单。聂小露让邵飞帮她看一下,她没有勇气去看,她觉得自己就是那参加不了高考的同学中的一位。邵飞和田强挤进布告栏前。邵飞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名字,他这次考的很不好,排名竟跌到了六十多名。田强也进了上线名单,并且这次还有了些进步,排名向前进了好几名。邵飞在名单末终于看到了聂小露的名字。她以高过分数线一分的成绩险进上线名单。邵飞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当他和田强去告诉聂小露好消息时,发现聂小露已收拾好了所有回家的物件,正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发呆。当听到他俩讲的消息时,由开始的不相信到相信后激动地又笑又跳,可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邵飞和田强俩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怎么了?”聂小露抽泣着说:“没什么,我只是太激动了。”田强笑着对邵飞说:“这叫喜极而泣。”三人都相视笑了起来。 填报志愿的时刻来临了,邵红亮为邵飞选的都是当下的热门专业,如电子专业,金融专业,邵飞提出自己想上与警察相关的专业,却被邵红亮当即否决了。当邵飞将邵红亮填好的志愿表交给张老师,张老师看了一眼填报的志愿,直接对邵飞说:“以你预选考的成绩,无法上这些热门专业。”然后要求邵飞重新填一些能上得了的,比较保险点的专业。当邵飞告诉邵红亮时,邵红亮又花了一晚上时间,重新填了些和医药相关的专业及教师类的专业。邵飞拿到后看了看,发现上面竟没有一个专业是自己感兴趣的,心中立即感到有些不舒服。想着如果一辈子不能做自己感兴趣的工作,那还不如不上呢。于是在没和邵红亮商量的情况下,自己将志愿改成了刑事侦察和营销专业及农林类专业。 真正的高考终于到了,考场中各位高考学子奋笔疾书,只听到落笔的沙沙声。当最后一科交卷铃声响起后,邵飞感到一身前所未有的轻松。不管未来怎样,此刻难熬的高中生涯终于结束了。在高考成绩还没出来的一个星期中,班上一些同学们三五成群地约着,相互到各个厂的同学家去串门。当他们来到邵飞家,邵飞第一次因家中没有客厅,只能拿了凳子让一帮同学坐在屋外聊天,和在给同学们泡茶时发现家中除了自己家人用的四个玻璃杯外,竟无一只多出的杯子,不得已只能用饭碗来泡茶,他为此而感到有些丢脸。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家中的贫困。 几天过后,高考的分数出来了,邵飞考的成绩比之前预选时的分数超出了五十多分。上本科线是没有问题了。一家人喜出望外。 过了许多天,邵红亮下班回来沉着脸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往桌上一扔对邵飞说:“你现在涨本事了啊,居然背着我,把志愿都给改了。”邵飞拿起一看,原来是刑事侦察学院来的面试通知单。他面上没任何表情,埋着头默不作声,暗自却是又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那是自己心仪的专业,担忧的是自己自高二下学期,坐在后排上课时,遇到阴雨天气,眼睛看黑板上的字有些模糊,不知面试是否能过关。邵红亮此时可没想面试的事,他想的是这闹心的专业。王芳在一旁问邵红亮那张纸是什么,发生了什么事?邵红亮气乎乎地向王芳说着事情经过,还没等他说完,王芳就开始哭了起来。她哭着对邵飞说:“谁都知道警察这职业有多危险。打交道的都是歹徒。为什么非要填这个专业?”邵飞耐心地解释道:不管哪种工作总得有人去干吧!”王芳气道:“你就是要急死我。”邵红亮气归气,还是仔细看了看通知单上面试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