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上学期刚开始,张老师每天早晨必板着一张严肃的面孔,来到教室监督同学们早读。邵飞也明显地感觉出班上的学习气氛很紧张。不论在学校教室也好,回宿舍休息也好,身边总有人在认真学习,让他于无形中感受到了来自同学们的压力。还有各科那没完没了的练习卷也让人望而生厌。邵飞心里盼望着高考的日子快点来临,这样就能早点摆脱这一切。
田强现在也不常来串门找他玩了。同宿舍的刘伟东每天也是早出晚归来去匆匆。邵飞每天仍旧一面自己复习,一面抽空帮聂小露讲题。聂小露的成绩虽没往下掉,但也不见什么起色,总是在中下层徘徊,有时一旦没发挥好,甚至倒退到年级倒数前十。不过她似乎也并不着急,每次和邵飞在一起总是嘻嘻哈哈的,时时逗邵飞开心。邵飞也只有在面对聂小露时,他才能少些学习压力。
高三下学期,各科老师似乎都紧张起来。每个星期六各科都要进行考试,而每一轮考试后的排名总会出现新变化,这体现了所有人都在努力往前冲。同时也让大家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班上有两名同学,甚至因学习压力过大而导致精神有些失常,被家人接回去治疗了。邵飞也不例外,随着邵红亮时而托人带些邵飞从未见过的营养品来,邵飞感到来自各方的压力更大了。
这天第二节课化学老师正在黑板上讲题,张老师突然敲门进来通知刘伟东,说他爸爸打电话来,叫他马上回家一趟。不知为什么邵飞心里有强烈的预感,刘伟东家可能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果然一星期后,刘伟东回学校来办理退学手续。邵飞看到刘伟东胳膊上带着孝帕。邵飞问刘伟东出什么事了?刘伟东哑着嗓子说他妈妈去世了。那天中午刘伟东请邵飞、田强和聂小露四个人一起吃饭。邵飞此时才知道刘伟东一家也是从河南农转非过来的。他爸爸是另一军工厂里的一名技术员,他妈妈因身体不好,自过来后一直没出去工作。他们俩感情也不好,他妈妈经常怀疑他爸爸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并为此而和他爸爸吵架。这次他们吵完架,他爸爸一气之下跑出去,打算去厂里办公室,可还没走出住的楼。就听见他妈妈在楼上大喊一声:“刘长青(刘伟东爸爸的名字)我恨你!”然后从五楼纵身跃下,跌落在他爸面前的地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刘伟东哑着嗓子讲完已泪流满面。几个人都为刘伟东而难过。过一会邵飞劝道:“其实你没必要退学,没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你可以参加完考试再离开。”刘伟东摇了摇头说:“我已经不想考了,我小姨在广州开有公司,让我去帮忙管理,考大学让我觉得好累。我现在很想换个环境。”邵飞听刘伟东这样说便不再吭声。田强和聂小露两人的成绩在年级都属于垫底的,因此对学校每次考试后的排名痛苦万分,此刻对刘伟东可以逃离当下的状态羡慕不已。饭后几人将刘伟东送到校外的马路上,看着他乘车离开后,几人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尤其是聂小露总觉得有些伤感。
今晚晚自习是张老师跟班,聂小露根本无心复习,她在一张纸条上写下:“飞,下自习课后在小卖部那等我,想你了,想和你聊聊。”夹在一个本子中,乘张老师转身的在黑板上写字时,转身交给旁边排的肖静,让她传给靠斜后排的邵飞,没想到张老师自讲台转身拿讲义,抬头正好看到,她大喊一声:“肖静,你们在干什么?”肖静吓了一跳,看了一眼聂小露,迟疑着说:“她让我传一下本子给邵飞。”张老师快步走过去对肖静说道:“把本子拿给我。”肖静不动,“叫你把本子拿给我,听到没有?”张老师有些发火地加大了音量。肖静又看了看聂小露,慢慢将本子交给了张老师。张老师拿到本子后轻松地翻出了那张字条,看完后带着一脸的轻蔑说:“课还没学出个名堂,就开始谈恋爱了。”然后点着聂小露和邵飞的名字说:“这个星期六叫你们的家长到学校办公室来见我。”说罢转身走上讲台,继续讲课。接下来的时间邵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在脑海中想象着邵红亮知道事情后的愤怒场景。晚自习下课时,聂小露冲到讲台边带着哭腔对张老师说,自己知道错了,希望张老师能给一次改过机会,别让家长来了。张老师摆着一副石膏面容不为所动。星期六上午邵红亮一大早接到了张老师的电话,立即搭了车匆匆赶到学校,当他到了张老师的办公室,聂小露的父亲已经在那了,两位家长都带着审视的目光将对方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聂小露的父亲看完邵红亮后,微微皱了皱眉头将目光落入别处。此时邵飞和聂小露俩站在一边垂着目大气也不敢出。张老师拿出字条交给聂小露的爸爸,说道:“你看看她都写了些什么。”然后又对邵飞和聂小露说“今天你们的家长都在这,如果你们不想参加高考,那么今天上午就可以和你们的家长一起回家,不用再来学校上课了。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离高考的时间还有九十二天……。”两人的家长都小心地陪着笑脸,向张老师连连道歉又表示回家一定好好教育,云云。两位家长的态度终于令张老师满意了些。让两位学生回教室,两位家长回家。出了办公室,邵红亮本想和聂小露的父亲打个招呼,没想到聂小露的爸爸看也不看他们父子一眼,带着聂小露扬长而去。邵红亮沉默地陪着邵飞走到教室门口,嘱咐他好好上课,下午放学后搭车回家一趟,然后转身出去搭车回厂去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