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割肉饲猴
我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跑到星星身边。只见她拿着一根刚刚被巨浪拍上来的树枝,翻弄着水猴子的尸体。
星星指着水猴子的脖子,“你们看这些水猴子脖子上的痕迹,好像是小时候长时间带锁链割出来的。”,星星停了停,拨弄着水猴子身上的“青苔”,“而且这好像不是青苔,而是某种虫类,你看,没烧光的还在动。”
我凑过去一看,果然如此,一些“青苔”正在努力地往水猴子内部回缩。
小黄说道:“为了减少在水中的游行阻力,一般大型水生生物的体表都是相对光滑的。刚才我还在奇怪为什么它们不主动清洁自己的身体,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东西。这些长虫很可能是养殖者为了方便操控故意种植的。”
我们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星星继续说:“还有一点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般来说,如果这些水猴子是自然繁衍的话,吸引来的应该有大有小。人鱼香能够吸引那么大的生物,没有道理吸引不了那些幼崽。但是你们看,这里的水猴子体型都差不多。说明它们不是土生的,甚至不是迁徙过来的。而是有人故意带来的。”
现场一片死寂。我们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似乎感觉被卷入了一一些我们根本看不清楚的事情里。我咳了咳,颤抖着说:“不会刚刚那个跑掉的人就是养这些的人吧。”
小黄摇了摇头:“不会。他有那么好的功夫没道理会怕我们三个人。而且,如果监督没走的话,他看到我们这么久不走,会过来查看的。但他没这么做,说明他认为我们已经完成任务,自己可以走了。”
“那么说水猴子的主人很可能还在这里?”我说道。
“对。”小黄回答道。
“现在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我们要不要去查一下?”瞬间的恐惧过后,热血好像又充满了我的头脑。
一般来说,养这些东西的人绝非良善之辈。但是水猴子本身属于异兽中很低等的种族,所以饲养之人的实力应该不会太高。正宗的术士也不屑于做这些旁门左道的事。
星星点点头。
小黄看了看手表,把人鱼灯装回石英结晶里,说道:“那走吧。”
小黄去开船。我问星星:“还记得水猴子大概从哪个方向过来的吗?”星星皱了皱眉,答道:“各个方向都有,不过大多是从南边游过来的。”
现在是凌晨两点。远处的长江大桥闪着微光,而岸边一片黑暗。
我们在那片区域转了几个来回都毫无所获。
风向突然变了,一丝臭味飘飘忽忽地传来。
我感觉很不好,跟着警察去过好几个命案现场的我,很清楚这种味道意味着什么。
在经过一片破败的窝棚时,我向小黄做了个手势,他慢慢地把船停下来。我们三人蹑手蹑脚地下了船。那股腐烂的味道越来越近,我们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是尸体腐烂的臭味。
跟着味道走了不久,我们看到一间密闭无窗的仓房。里面传来唱歌的声音,我忍着恶心把耳朵贴在外墙上,只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来:
“天堂有路找不到,
地狱无门为你开,
割肉饲虎功德高,
不堕轮回免沉沦
……”
我向星星和小黄摇摇头,表示我不懂他在唱什么。
小黄示意着往空气中踢了踢腿,我退回来,默数3,2,1,猛地踹向木门。
“噗”,一脚踹了个空,木门自己打开了。
昏黄的灯光亮着。
几双眼睛刷刷地看向我们。
一只黑猫趴在对门柜子上,长长地尾巴荡来荡去。脊背上的毛炸起来,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反着妖异的光。
柜子旁边装着几只铁笼,铁笼里装着水猴子的幼体。
定睛细看,那画面让我毛骨悚然,汗毛倒竖。星星更是紧抓着我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
只见桌子边一铁筐中装着人的肢体,一老头用菜刀把案板上的肉渣刮起,打开一边的笼子,从里面抓出唧唧叫的水猴子幼崽,捏开它的嘴巴,直接拿着菜刀往它嘴里送肉,水猴子嘴边流出了不知是它自己还是人的血,送完了便把那水猴子往笼子里一扔,准备喂下一只。
老头回过头来看到我们,刺耳的歌声戛然而止,不住地用他淡黄的眼珠打量着我们。
是那种平日里在村里游手好闲,杀狗杀鱼时就特别兴奋享受的老头的眼神。
那种冷漠难测的眼神如硬针一样,刺到我们僵住的身体里,一直扎到我们的五脏六腑。
小黄第一个缓过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黄抽出了一张符,嘴里念念有词。
几道冰凉的黑影毫无滞涩地穿过我们的影子,朝着那老头靠近。
老头像狗一样不停地嗅着什么东西,突然尖叫道:“就是你们,你们身上带着我宝贝的血!我要你们偿命!”
星星紧抓着我的手一下子松开了。
突然这屋子里的东西剧烈地抖动起来。
我吃惊地看见星星整张脸微微地颤抖着,乌黑的头发在空中无风飘扬。
她失神地看着铁筐里的血肉,用小的几乎不可听的声音重复呢喃道:“她叫王冰,今年10岁,这是她第一次来南京玩;他叫李红,今年24岁,准备结婚,和他的未婚妻一起在长江边散步……”
那几条刚刚窜到老头身边的黑影像是遇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慌不择路地逃回小黄的符纸里。
老头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慌乱,吹了声口哨,趴在架子上的大猫带起浓浓的腥风,猛地扑向我们。
“他不是个普通的术士!这是专门攻击魂魄的灵猫!”,小黄急了,又抽出一张符纸。我按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乱动。
星星现在平静得像颗冰冷的彗星。她面无表情地看向冲过来的大猫,闭上了眼睛。
在她闭眼的刹那,
滴—
一滴水像开了慢动作一样,缓缓地落过我们眼前。
黑猫陷在半空,只能吃力地抬起它的前爪往后缩。
蜘蛛悬在丝上慢慢的打着转,小爪一抓一抓地动。
老头的眼睛只眨了一半,另一半眼皮粘在眼珠上怎么都翻不上去。
他嘴巴闭不拢了,口水从嘴角滴到腰间,沾湿了一大片裤子。
脖子也伸不回来了,梗在那像只公鸡。
思维生锈了。
念头也转不起来了。
屋里的空气像变成了胶水,什么东西都僵住了。
—答,
那滴水终于落到了地面。
星星睁开了眼睛。
灰尘尚未溅起,“轰”地一声,我们眼前的一切猛地炸开了。
窗玻璃碎了,桌子变成了木屑,铁链甩到了房顶上,又“砰”地一声砸到地上。
黑猫被上下两股力量压成了肉饼。
噼里啪啦,屋里粉尘弥漫,血气乱飞,如同被军队的铁蹄横推而过。
星星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
这本能的一击把她的力气都耗光了,估计里面的老头也已经凶多吉少。
我默默地背起星星往冲锋舟的地方走去,留下小黄去处理这些东西。
星星可以看见一个东西过去七天的样子。
想当初我们发现她时,周围也是一片废墟。
我背着星星走到岸边。看到空无一物的江面的时候,心中叫苦不迭,这哪还有什么冲锋舟的影子?!
我暗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立刻回头跑去,和小黄撞了个满怀。
他拎着那个老头,往地上一扔,啐了一口。
“中计了。这是个假的。”
我定睛一看,原来这老头里面是稻草,只是外面蒙了一层人皮。
我指着江面苦笑着说:“估计真身已经坐着我们的船跑了。”
小黄冷静下来,抽出一张符纸,口中念咒,只见一个黑影以迅疾的速度朝着冲锋舟消失的方向追去。
“这是我的灵。我们估计一时半会赶不上了,灵的行动速度比人快的多,它能告诉我们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你刚刚使用的也是这个吗?”我好奇地问道。
“是,”,小黄看了星星一眼,说道:“只是你这位朋友刚刚爆发出的能量太强,要是我的灵在里面,一样会被重伤。她现在是脱力了吗?”
“嗯,休息一会应该能够缓过来。”我答道。
现在已经是凌晨4点了。以我们的脚力,根本追不上飞驰而去的冲锋舟。
我现在后悔平时没有刻苦练习,老曹以前跟我说过,只要我能把火焰运用到一定的境界,那么我可以以火焰为中介不断地进行瞬间移动。
而现在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等小黄的灵送回消息。
我把稻草人拉过来,仔细地观察了一遍。这个稻草人四肢身体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是脑袋中间却是挖空的。
我把小黄叫过来,问道:“你看这稻草人的脑袋是空的,里面(原来)是不是装着什么东西啊?”
小黄用手比了一下空洞的大小,想了一想,沉吟道:“我曾经在古书上看到,有一种动物擅长观察并且模仿其他生物的行为,有人专门驯养这种生物来假扮别人获取财物。这种生物叫做管狐,身躯非常娇小,可以被人藏在竹管里,大小和这个洞差不多。”
“你说会不会是这个人养的管狐假扮成这个模样的。”
小黄不置可否,“有可能。但易容化妆的技术实在是汗牛充栋,现在只能等灵回来才能确定。不过,要是真的是管狐变的话……”
我们看了看对方,异口同声说道:“那就糟了。”
虽然心中焦急如焚,但我们还是尽量耐着心把现场清理了一遍。我打了110,警察听到这里有命案发生,立刻就驱车赶了过来,他们被现场吓了一跳,几乎要把我们当作犯罪嫌疑人当场逮捕。直到我们出示了证件,并把水鬼的尸体指给他们看,他们才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不多时小黄的灵回来了,灵附到他的影子里,小黄低下头,似乎在耐心地听着什么。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非常难看,我焦急地问道:“怎么样了?”
小黄铁青着脸说:“找到了。不仅找到了,还找到三个。”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什么三个?”
小黄一字一句地说道:“三个人,三个我们。在冲锋舟上。”
我一下子明白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你说有三只管狐,变成了我们的样子。可它们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外貌特征的?它们要去的地方,不会就是?”
小黄点点头,说道:“它们很有可能想借此机会突破到特殊物品***。至于我们的特征,刚刚那老头在打量我们的时候,估计它们已经观察到了。”
他立刻打了电话给值班人员,“是存储库值班人员吗?我是黄麟。看到我们之后,不要把我们放进去,懂吗?”
对方一下子听懵了,结结巴巴说道:“啊,什么我们你们?你们出什么事了?”
小黄看了看泛白的天际,向着电话大吼道:“跟你说不要把我们放进门就不要把我们放进门,这是命令!不论哪个我们来了都不要放进门!”
小黄猛地把电话挂了,说道:“来不及了。我们开警车先走。把南星扶上来吧。”
跟警察讨价还价好多次,最后抵押了我俩的身份证和工作证,好不容易借来了警车。
此时,南京城在日光下逐渐亮起来了,朝霞把半边天染得绯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