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方大师,还是......
怎么向你们描述我当时的感受呢?
我和何九妹,像两株在大太阳底下快被晒死的禾苗,此刻终于有天上的雨水来滋润了。
星星来了。
她远没有我们这么狼狈。浓重的深夜中,童谣声如同熟悉的母亲呢喃,挥发出强烈的催眠作用。
猰貐的五官舒展开来,眼睛眯成两条缝,歪着头打量星星,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星星看猰貐防备心不强,就一边唱一边往前走了几步。
“一二三,往上抛,老虎摔了一大跤……”
慢慢地,星星走入了离猰貐不超过3步的距离。猰貐明显地焦躁起来,嘴里发出威胁的呼呼声,头低下,作出攻击的姿态。
我挣扎着坐起来,一旦猰貐开始进攻,好歹还能争取一点时间。
星星把手背在身后晃了晃,向我表示不要做幅度太大的动作。
那犹如溪水穿过沙子的声音依然在空中缓缓流淌,“一只小花狗,出门往东走,尾巴摇一摇,出门乐悠悠……”
那三步犹如天堑,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是在刀尖上的舞蹈,一个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猰貐的戒备心稍稍放松,好奇地看着星星身上流散的星辉,主动往星星身边靠拢了一步。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星星紧绷的背部明显松弛了下来。
她以极小的速度蹲下,把手伸出,想要抚摸猰貐的头。
猰貐看到她的手,吓了一跳,立马往回退了两步,虎视眈眈地看着她,脖子上的彩色翎羽像眼镜蛇一样张开,后蹄在地上不断摩擦。
星星没有往后退。她降低了自己的声音,唱得越发放松柔和,似有若无的呢喃在空气中飘荡,仿佛一剂安神的药香。
“走上独木桥,河水哗哗流,鱼儿蹦蹦跳,青蛙呱呱叫……” 猰貐开始犹豫了。它脖子上的翎羽一会张开,一会关闭,一会放松,一会紧张。 星星脸上露出柔美的微笑,双眼宠爱地看着猰貐,嘴里发出了安抚小狗小猫的声音。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猰貐的鼻尖了。 猰貐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表情,脑袋无精打采地低了下来。它屈服了,屈服于面前这个女孩特殊的魔力,然而这屈服又让它感到一股莫名的屈辱,但是这屈辱之中又带着不可抗拒的睡意和舒服。它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的故乡?想起了自己在巨大的旷野中如流光一样的奔跑?或是漫长的成长中母亲的温暖?春天原野上百花开放的烂漫?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它虽然强大到让所有人为之胆寒,但是却丧失了自由生活的希望。现在,希望似乎就在它面前,就在那个女孩身上。 星星轻轻抚摸着猰貐的脑袋,猰貐像只小猫一样拱着星星的手掌。她轻柔地呼唤着猰貐,慢慢带着它往铁笼的方向走去。 “我们先到那边休息一下,待会再出来,好吗?”星星一边抚摸着猰貐的脑袋,一边用轻柔的话语安抚着它。猰貐一开始对回到铁笼非常不情愿,四足抵在地上不愿前进。后来在星星不断地安抚下,猰貐终于愿意回到笼子里。此时的它摇头晃脑,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铁笼终于被关上了。 我们瘫坐在地上,冷汗淋漓。 星星连忙跑到我们这,惊叫道:“何姐姐,张哥,你们怎么伤成这样?” 何九妹摆摆手,沮丧地说道:“还不都是这猰貐害的。” 旁边哼哼唧唧的老疯狐抓住这个时机,使用土遁法飞快地逃跑了。看着那拱起的一道道土浪,我们自知追不上,也懒得去管了。这里走丢了这么多珍禽异兽,他恐怕这回吃不了也要兜着走。 我勉强笑了笑,有气无力地说道:“星星,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星星从口袋里掏出两支药液,把它送到我俩嘴边服下,浓眉因为主要是被吓的,并不虚弱。 “我第一次被这座大阵送到了一个装满冤魂的地方”,星星把剩下的药瓶装进口袋,“我一边推算逃生的路,一边念咒安抚这些冤魂。而且,我在里面遇见了林警官说的那个死去的小男孩。” “这座阵法异常坚固,我一时间找不到出口,也破坏不了,只能稍微改变它的运行轨迹,让它往一号楼的方向偏,这样好早找到你们。最后我被传送到了三号楼。” 我恍然大悟,一股滑稽感袭上心头,:“我们在三号楼七层听到的脚步声就是你呀?” 星星点点头,笑着说道:“我推算到你们在这,太开心了,急着跑上楼见你们。没想到那阵法先我一步,把你们传送到七号楼。知道你们没事,我就放松了不少,既然三号楼的危险都被你们扫除了,我就没上去,待在原地继续推算阵法的漏洞。” 我想起了那“豆眼”还在五楼,连忙问道:“你在五楼见到过一个小眼睛男人吗?” 星星摇摇头,“我上到第三层浓雾就过来了,所以就没上去。” 我不知为什么松了口气,或许是潜意识里一直觉得“豆眼”看上去不怀好意吧。 “当时我已经能看出阵法里的一些门道,所以准备出发去找你们,刚出楼道我就碰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我连忙躲到楼里。里面出来了一个满脸是疤的女人来查看,我躲得好。没被她发现,她转了一圈就开车走了。” 何九妹冷笑起来:“周玲果然在这。” “后来我感应到阵法有一个部分被严重损坏,所以立刻赶了过来,就看见你们在这和一头凶兽对峙。我急中生智,使了个小法术,哄着猰貐回了笼子。” 星星还没说完,几个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 “啪,啪,啪”,响亮的鼓掌声从门口传来。 “真是后生可畏,居然在猰貐手底下还能活着。” 看清说话人的模样后,我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居然是风水店的方大师! 方大师身后站着满脸是疤的周玲、一脸怨毒之色的老疯狐、被藤蔓扎得鲜血直流的吴笑脸,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盲老头。从站的排布来看,这四人显然是以方大师为首。可方大师不就是周玲手底下的一个棋子吗?什么时候成了首领了? 方大师环顾了四周,云淡风轻地说道:“看来几位小道友已经把我们的大麻烦处理了,也是时候和你们见面了。” 何九妹低声和我们说道:“方神棍的身体已经被其他的东西占据了。” 方大师呵呵一笑,“周玲,你这里是不是还有一位小道友,放出来和他们相见吧。” 听到方大师的话,周玲从后面拖出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影。 是小黄! 小黄嘴唇紧闭,脸上泛出中毒的青色,上身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撕破,胸口结着血痂,上面的麒麟纹身已经污秽不堪。 “你们想干什么?!”我怒吼道。 方大师按了按手,我的嗓子像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掐住了,只能发力,不能发声。 方大师弯了弯腰,脸上带着虚伪的歉意,“对不起,年纪大了,听不得这么响的声音。请小道友暂时安静一会,休息一下。” 何九妹眼中闪过一阵深深的忌惮,这样轻易地封住一个人的声音,绝对要求极为强大的内力。 方大师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该这样嘛。不过这里太臭,绝非谈天论道之良处,我们最好换个地方。” 说着,方大师挥了挥手,仓库里虚空生电,把一切照得透亮。接着,一个个新鲜柳枝做成的蒲团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我闻了闻,的确是刚采摘下的柳条,上面还带着夜露。蒲团前有一古朴的酒壶,里面的酒透澄金黄,一看就并非凡品。 “皮浪,何不为我们抚一曲?” 被称为皮浪的盲老头身前出现一把古琴。我注意到,他左手只有四根手指。那老者先是在琴上试了试音,恭敬地说道:“回禄大人,的确是东汉的名琴焦尾。”方大师,或者说,回禄,点了点头,示意其弹奏。皮浪九指抚琴,幽幽的琴声从古琴上宣泄而出,如流水跃石,清风过松,遗世脱尘。 “周玲,为何不弄些花草助兴?” 回禄回头看了看周玲,周玲恭敬地低头,仓库内窸窸窣窣,很快钻出了繁茂的花丛。在我们的蒲团旁边,环绕着一圈修竹,一滴滴露水从竹叶上滴落,发出悦耳的水声。一株硕大的兰花从天花板上吊下,让整个仓库浮动着淡淡的甜香。 如果不是我一直待在原地没动,我会以为自己到了一个老道的修行洞天。 方大师这几下绝对是大师级别的手笔。占据他身体的到底是什么来头,轻而易举地完成了这些难度极大的举动。 他这样做,一方面是显示他的实力,警告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一方面也是用这种方式摧毁我们的信心,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动神色之间,我们已经感到了极大的压力。我们这边只有四个已经快精疲力竭的战力,而他们养精蓄锐,状态远非我们可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