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谢...谢...
回到风水店时,方大师还没醒过来。我们把他从沙发背后抬出来,他朦胧之间睁开了眼睛,看到我们的面孔就要夺路而逃。何九妹打个响指,他脸上浮现出痴傻的微笑。
“我问你,今天你店里来了谁?”
“有一个姑妈带着她的侄子侄媳妇来了。”
“龚振明今天也拿着东西来谢你了,还有孙兴今天来找你问能不能退出不干了,知道吗?”
“知道了。”
“今天上午你干什么了?”
“我差不多都坐在店里接待客人,中间回了趟家休息了一会。”
“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没有。”
……
一只鲜艳的小甲虫从方大师脖子上爬下来,何九妹把它抓下来,放进兜里。等我们坐到对面的咖啡店里时,方大师已经醒过来了。
已经到中午时间了。南京这种藏在不知名的小地方的咖啡馆还是非常舒服的,它们在这里扎根了很久,跟周围的住户都很熟。我们点了一份水果披萨和三杯咖啡,正好边吃边看。
快吃完的时候,何九妹抿了抿咖啡,向窗外努努嘴。
一辆写着“和盛建筑装潢公司”的五菱面包车停在了风水店的外面。两个膀大腰圆的大汉走了下来。
……
就在我们探查着风水店里的秘密时,小黄他们同时也在行动着。
林峰他们去孤儿院的时候那边的事情已经平息了。按照孤儿院院长的说法,当时孤儿院里闹得人心惶惶,他也想尽快恢复正常的秩序,正好有两个人找上门来说可以帮他,他也死马当活马医,结果没多长时间就解决了问题。那两个人没有留下相关的身份信息,作法的过程也不允许别人围观,所以这条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他们只好先去处理那起车祸案件。
事故发生道路拐弯处。当时李莉叶开车开得太快,遇到迎面而来的大卡车已经完全来不及刹车了,“嘭”地一下,车头粉碎,车座变形,把她活活挤死了。尸检报告显示,当天李莉叶喝了大量的酒,并且服用了一些违禁药物。本来大家以为这就是一件酒驾致死案,结果经过对李莉叶身份的调查,我们发现她曾经和龚浩有过来往,而龚浩就是本地地产大亨龚振明的儿子,当时龚浩的跑车也在以高速行驶,两人仿佛在互相追逐。调取的聊天信息显示,龚浩和李莉叶是情侣关系,为了留住李莉叶,龚浩经常用各种字眼侮辱李莉叶,消解她的自尊心。可没有明确的证据说明两者之间的因果联系。
恐怖的是,出现事故的路段半夜开始闹鬼。好几个晚归的出租车司机惊魂未定地报告说自己空车的后座莫名其妙坐上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手比划着一串数字,就是龚浩的车牌号。每当那个女人坐在车上,司机就开始心慌犯晕。这件事情在他们的圈子里传开了之后,大家都远远地绕着那个地方走。 小黄胆子忒大,那张冷酷的帅脸仿佛根本不会被这些东西吓到。一个人,也没知会林峰,半夜开着车到了那里。 据小黄自己说,他家里原来是开丧葬用品店的。很小的时候,他就能“看”见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在家附近转悠。他一无所知,也不害怕,经常混迹在里面瞎玩,发现那些东西特别喜欢烧了的纸钱元宝,他就每天从店里做的纸钱元宝里抽一些,到没人的地方烧了给它们。也许是因为积了很多阴德,小黄天生能吸引周边的“灵”过来。所谓的“灵”,不是纯粹的鬼魂。鬼魂是有着自身人格的存在,牵扯着无数人间的因果。那些所谓的御鬼术不是御使真正的鬼魂,而是使用没有人格和记忆的灵魂,或者“灵”,这些“灵”也许是自然形成的,也许是后天徘徊于世间的鬼魂蜕变而成。 鬼魂又是什么呢?也许是生命投下的阴影吧,太阳悬在当空,阴影就消失了。生命的火焰消失了,黑暗就出现了。 话说回来。第一晚小黄没碰到什么异样,第二晚去就看见一个人也在那蹲守着。后来我们一对时间点就觉得当时那个人应该是后来我们碰到的孙兴。 孙兴显然是没本事对付那个女鬼,趁着小黄的停车声惊扰了那个女鬼的时候,马上发动车子跑了。那个女鬼没去追孙兴,反而坐到了小黄的车后座。小黄从后视镜里一看,一个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女人正对着他笑,手里比划着数字。 “你为什么还等在这不走?”小黄单刀直入。 李莉叶张开嘴,碎牙齿混着血掉了下来,“我要…我要…找他……我走不了……” “你死了…我也可以走了……” 刺眼的光芒从前面打来,一辆装满过氧化氢的大卡车朝这里驶来,小黄低头一看,自己的脚已经被李莉叶的手抓住了,她抬起头来看着小黄,“我走了…你就再找一个…咯咯咯……” 小黄冷哼了一声,几个黑影窜到女鬼身边,抓着她的脚把她往后拉。 她的小腿本来就只有一小段和大腿连着,现在都被扯下来了。李莉叶也感觉不到痛,吃吃地笑着,“你走不了啦…你也会像我这样啦……” 小黄一脚踩下离合器,想要发动车子离开,却发现离合器已经被卡住了。他掏出一匕首,往自己长心划了一刀,紧握住女鬼的双手,小黄的血液沾到了李莉叶的手上,她的手滋滋作响,冒出了白烟。女鬼痛苦地摆动着脑袋,怎么也不肯松手。 此时,大卡车距离小黄只有大概100米的距离了。一辆黑色的巴士正在背后往小黄的方向开来。 十,九,八,七,六—— 那辆黑色巴士如同幽灵一般直直地穿过小黄和那纠缠着她的女鬼,小黄打开车门,硬生生地揪着巴士门外的护杠,整个人,连带脚下的女鬼,像蜘蛛一样趴在了巴士的门上。 五,四,三—— 小黄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骨哨,放到嘴边,异常荒凉的曲调流淌了出来。那车口的司机,转过他那白惨惨的脸庞,目无表情地看了小黄一眼,打开了车门。小黄就势拖着那女鬼上了车。 二,一,—— 大卡车朝着小黄的车直直地撞过来,黑色巴士如入无人之境,从卡车中部直接穿了过去。小黄的车被撞飞了,在地上滚了几圈。巴士上的司机回头看了一眼那大卡车,继续往前开。后面已经燃起了大火。 小黄擦擦头上的汗,那黑色巴士没停下来接人,就说明那个卡车司机没事。 巴士上的售票员走过来,“两个,一共五十。” 小黄给她递了一百,售票员也不对光照照真伪,拿出一张五十给了小黄。 五十的冥币。 车厢内光线昏暗,乘客都带着帽子,头压得低低的。 李莉叶不再紧拖着小黄的腿,她也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了。小黄把她扶起来,到最后一排坐下。旁边是两个枯木般的老头。 小黄又把售票员叫了过来,低声说:“下一站你能不能帮我下去买点东西,一套衣服,一瓶水,白粉,腮红和口红。” “一共五百。”售票员用僵硬的音调说道。 “帮我买最好的”,小黄从兜里掏了五百块钱,里面夹着一个玉佩。那个玉佩拿出来的时候,旁边的乘客抬起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黄。 售票员把那五百块钱收下,用手指着李莉叶,从嗓子里费力地挤出声音:“她早该走了,我们拉了几趟都没拉动。” 说完,他又慢悠悠地晃荡到车门口,像个雕塑一样杵在那。 李莉叶上了车就安分了很多,呆呆地坐在那看着车前进的方向。下一站,售票员下车去买东西,车停得久了一点。没有一个乘客发出声音,车厢里一片死寂。 不断地有乘客上来,老的小的,瘦的胖的...... 东西拿来了。 小黄把那套寿衣展开。寿衣上画着一朵牡丹,牡丹四周环绕着五彩的蝴蝶。李莉叶看着那套寿衣,用手指着上面,“花……蝴蝶……” 小黄把寿衣抖开,帮李莉叶穿上。她没了双腿,下摆看起来空空荡荡的。穿上寿衣的李莉叶看起来很开心,她僵硬地低头看着寿衣上鲜艳欲滴的蝴蝶,突然间捂着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里流了出来:“我…我…好久…没穿过…这么漂亮的衣服了…” 小黄叹了口气,把矿泉水倒在纸巾上,递给李莉叶。 “忘了你手刚刚被我烫伤了。” 小黄拿着湿巾,仔细地擦拭着李莉叶脸上的血污,仿佛在擦拭着蒙了太久灰尘的白色大理石。 一张少女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如此脆弱。 清洁完了之后,小黄打开白粉,轻轻地扑在李莉叶脸上,再用腮红细细地在她的双颊点了两个自然的红晕。一切完成之后,小黄为她失血而苍白的嘴唇涂上了口红。 剩下的水给她擦掉了头发上的尘土。 李莉叶艰难地转了转头,从车窗的反光中看见了自己。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