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红的冤魂也重新出现了。被重新带回她家，她似乎有点懵。她转到客厅，浴室和卧室里，又飘到我们面前。

看到那人偶时，她呆了一下，呜呜地哭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活得这么辛苦，你们还是一个都不帮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们还要来捉我！”

“为什么他能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我要变成这个样子！”

她捂着面孔，肩膀一耸一耸，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双眼变得通红，头上的双角似乎又要钻出来。

我和星星对望了一眼，她口中念咒，那八面旗帜从地上立起，无风而动。八旗之内的空间突然变得模糊起来。方红的冤魂陷在小阵里，似乎陷到了一个云雾飘渺的世界中，一下子迷失了方向，在里面如无头鬼一般横冲直撞。

我手间窜出白色的火焰，围绕着阵法旋转，消磨她的怨气。

“怎么会这样？那情降术不是已经被解开了吗？”感受着里面越来越重的撞击声，我大喊道。

“黄哥你来帮忙，我再去找找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星星向小黄大喊。

小黄接替了星星施法的位置，星星跑去客厅，把各个柜门都打开，一无所获之后又跑去浴室，一会又一脸失望地走了出来。她苦恼地说：“没有啊。”

“你要不看看哪里有什么暗门，里面可能有东西！”

林峰在一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听到终于有自己可以做的事，连忙去各个房间翻找。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刑警，一会就找到了衣柜背后的小暗间。

他双手颤抖，拿着一个小坛子走了出来。小坛子里是一具涂着金粉，已经干瘪的小婴儿尸体。

老太太一看就闭上了眼睛，嘴里不住地念道：“作孽啊，作孽啊，这个流掉的死小孩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又是流传在泰国一带的邪术，把死掉的小孩炼制成古曼童，俗称“小鬼”，来帮助主人家实现自己的愿望。这种法术非常歹毒，而且很容易反噬主人，需要不断地以鲜血喂养。

当然，这种法术对施法者也有很高要求。大多数都是以这个为噱头割韭菜的。显然，单方志就是属于被割韭菜的那帮人。

星星努力感受了一下，“已经没有任何灵力了，或者它根本没有起过效。”

就在那坛子打开的那一刹那，阵法里的撞击减弱了。

方红的冤魂在里面已经撞得头破血流，此时却安静下来，飘向阵法的边界：“给我，给我看看。”她的手朝着林峰手中的坛子伸出。

林峰一脸懵，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都看向了他。我从他手中拿起那个轻飘飘的坛子，递给她。

“啪”，坛子一下子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那婴儿的尸体从坛子里面飘起。

方红抖抖索索地用干枯的手指抚过婴儿的身体。那婴儿本来就是流产了的，现在又已经脱水，大小只有成年人的一个手掌。方红像抱一个正常婴儿一样把它抱起，眼睛里流露出大滴大滴的眼泪：“宝宝，妈妈再也不会走了，我们一起走，我再也不会让别人伤害你了。”

老太太虽然看不见鬼魂，这时候也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哭喊道，“红红啊，我是卓奶奶啊，你安安心心走吧！别在这里受苦了！我们不会忘了你的！”

就是这个时候，小黄轻声和我说，“把你的白色火焰化成剑，往下斩。”

不知道为什么，我本能地相信小黄说的话。我手中凝聚出白色的火焰，心中观想着我一直使用的长剑的模样，手中慢慢出现了一柄燃烧着的长剑，我将它高举过头顶，闭上眼睛，猛地向方红斩去。我感觉我的剑碰到了一个散发着无数触手的东西，白色长剑像陷到了烂泥里不得下降。我一狠心，用力往下斩去。

“呼”，小黄长舒了一口气，“成功了。”

黑气碰到火焰，像滋滋作响的雾丝一样消弭在空气里。

方红身上的黑气消失了，她的神色也变得安宁起来。“你的火焰不是伤人性命的火，而是断除恐怖的火，刚刚方红看到自己的小孩，心神震动，魂不守舍，正是断除她怨气的好时机。总算成功了。”小黄向我解释道。

我擦擦头上的冷汗，看向方红。她好像刚刚清醒过来，看到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和满是伤痕的灵体，羞愧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她嗫嚅道。

星星眼圈红了，走过去轻轻抱住她。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方红也该上路了。

她看向我，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可以要一朵火焰吗？我感觉前面的路好冷好黑。”

我一下子没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好啊好啊。”

一只面目清晰的白色小狮子跑到了方红身边，跳上她的肩头。她笑了起来，向我们摆了摆手，小狮子跳到她前面，像只灯笼一样照亮着她前面的路。

窗外路灯亮起。方红的身影越来越淡，一会就再也看不见了。

老太太请我们去她家休息了一会，再过了半个小时，我再也感应不到我的火焰了。

我不知道我的火焰经历了什么。一直有模模糊糊的感觉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不是冬天的那种寒冷，而是秋天的冰凉萧索，就像一个对人世毫无留恋的人最后的眼神。

不知道那条路上会有什么样的风景，我落寞地想。

过了三个月，扬子晚报上刊登了一则消息：“暴力杀妻案嫌疑人被判处死刑。”报道出来那天，我们在十字路口把报纸烧给了方红。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

虽然方红得到了解脱，我却觉得这事情似乎还没有结束。林峰以他警察的直觉，也觉得里面应该还有东西可挖。

“那两个医院里的三脚猫神棍怎么样了？”我问道。

林峰打电话给他的两个眼线，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没人接。”

“是不是他们临时有事走了？”

“不可能，我们的眼线绝对是专业的，不可能擅离职守。他们每20分钟手机就会自动向我这里发送定位信息，现在已经迟发了5分钟了。”

他们最后一次发送的位置是新街口附近。

新街口是南京最繁华的地段之一，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现在刚刚到傍晚，流光溢彩的电子大屏让这里如同热闹的马戏团。

两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失踪呢？

林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点开定位软件。在这里转悠了几圈之后，他一脚踢翻了这里的垃圾桶，跟着几杯没喝完的奶茶一起滚出来的，是两个手机。

林峰也不怕脏，拿起来仔细地看了看，皱着眉头说：“是我们专用的手机。他们肯定在那些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我们赶快搜一搜那些黑乎乎的小巷小路。”

果然如此。大概五分钟之后，我们在一个灯光昏黄的小巷找到了两个昏迷的眼线。我们把他们抬到通风的地方，松了松他们的领口，买了两瓶冰凉的矿泉水浇在了他们脸上。

奇怪的是，小巷里突然钻出了红蚂蚁，我们不得不把他们两个移到路边的长椅上。

过了一会，这两个人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他们领导之后，两人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林队，您怎么来了？”

“别废话，叫你们好好地看着这两个人，你们怎么反而倒在这睡觉呢？”

其中一个比较壮的挠挠头，“我们看着那两个人好好的，那边突然有人来和他们俩交谈，我们想下车去听得更仔细一点，刚刚走到他俩旁边，背对着他们装着买报纸呢，就被人打晕了。”

“笨蛋，那他俩人呢？”

“我们不知道啊，就感觉好像在我们昏过去之前，好像有很多乱七八糟的虫子从各个地方爬出来，然后我们就被打晕了。”

“林警官，你让他们把衣服掀起来。”小黄向林峰说道。

他们便服里面穿着最近新研制的特薄防弹背衣，一掀开来把我们吓了一大跳，只见两只壁虎趴在他们的背心上，留下了浓黄色的粘液。那两只壁虎还没死，受到光的刺激朝我们张开大嘴，“呼呼”地向我们吼着。

小黄眼疾手快，从旁边的香樟树上摘下树叶，大拇指和食指一用力，稳稳地用树叶把那两只壁虎的头掐住。小黄也不害怕，把壁虎拿到眼前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把两只壁虎掐死之后，他又捉了一只地上的红色蚂蚁，把它捏碎后的汁液涂在了墙面上。

“这是虫蛊。幸好他们穿着贴身的防弹衣，而且这虫蛊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小黄说道。

那两个眼线一看到这些东西都快吓尿了，额头上冷汗涔涔。“看你们没出息这样，弄点纸把衣服擦擦，然后到药店里买两瓶最强力的杀虫剂。”林峰说道。

估计那两个术士也就在这附近，我们扩大了搜寻范围。大概十分钟后，我们听见了微弱的呼救声从草丛里传来。打开手电筒发现今天在医院里碰到的两人就躺在浓密的草丛里痛苦地哼哼。合力把两人移到空地上后，我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那个中年人面如金纸，皮肤上满是雪白的鳞屑，他的后背有一处凸起，按一按里面密密麻麻似乎长满了圆滚滚的虫卵；而那个年轻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口中不断地吐出秽物，仔细一看，里面满是黑色的小虫在扭动。

他们的意识像风中的烛火一样微弱，“救…救救我们……”

林峰举着杀虫剂就要往上喷，被小黄拦住了。“他们身上的不是一般的虫子，是被人下过咒的虫蛊，拿杀虫剂去弄杀掉一小部分体外的虫子，说不定还会误伤他们。“

“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