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出去学习,到人家学校,你们知道那边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吗?”
四个人都觉得别人应该附和一下,但没人张嘴。
“每个教室都有两个探头,一个在前门,一个在后窗,成对角线,班主任在办公室里就能看到监控,那真是一马平川,一览无余。这是个好东西啊,我们学校要是安这个东西,我也不用天天跑后门看你们上课。”
在上其他课的时候,柴火喜欢跑到后门那里,透过小窗户窥探。一开始还只是露半个脸偷看,后来就光明正大地看了。那张脸映在玻璃上好像恐怖片里的场景,有时候甚至能吓到上课的老师。
但黄沛舟觉得,在教室里安装探头更要恐怖一百倍。
“是好东西没错,但我问他们的校长,我说那如果家长要看监控视频怎么办?比如有学生不听话,讲不听,那你们怎么办呢?你猜那个校长怎么说。”
“他马上反问我‘你是什么意思?’哈,你们听听,他竟然反问我是什么意思,他跟我装傻呢,我就不信他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哈,哈。”
四个人面面相觑,他们当然知道柴火要问什么,但没觉得哪里好笑,柴火今天晚上一定是喝了酒来的。
柴火干笑了几声,摇摇头,把眼镜取下来,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
“那个学校不行,真的不行,搞什么新课程改革,新的教学观,教师观,学生观……都是狗屁玩意,算了,反正我也记不住,你们也听不懂,我跟你们说这些呢,重点是让你们明白,我为什么会对你们了如指掌,这个,你们肯定懂。”
黄培舟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了看其他三人,崔岩也是一脸震惊,苏健谈面无表情,周佳敏好像任何时候都在胆战心惊。
但他也就呆了几秒钟,理性大军的怀疑部队迅速重新集结,并占据上风。天底下哪有这种事?你不如说我家的床头板都是电幕做的,看了几本反乌托邦小说,就来讹诈老子,真以为小学生都是傻子呢?
黄沛舟为自己的博学沾沾自喜,可没想到柴火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柴火说:“你睡的太迟了,对吧。”他用手点着黄沛舟,“虽然还在放假,但是两点钟睡觉对你来说也太迟了,这样不好。还有,看电影就算了,但是你爸妈应该不知道你看那种书吧,你觉得呢?也许他们知道呢。”
黄沛舟张口结舌,脑子里开始疯狂思考,各种场景纷至沓来,化为一幕幕幻灯片,大部分很模糊,像漩涡一般在脑海里搅动。他觉得肚子里也在搅动,有点想吐。
黄沛舟的脑袋昏昏沉沉,柴火的声音好像从远方飘来,说的是崔岩。
“你姑姑和姑父不喜欢你,说你天天赖着不走,说你爸给钱太少,说你妈如何如何不好,说你只会张嘴吃饭,眼里没有活,说你放音乐太吵,背地里不知道说了多少次,有时候当你面也说,你知道吗,你其实心里有数吧。”
崔岩的两道眉毛竖了起来。
“寄人篱下,有些事就不能太过分,不能那么刺头,你这个这样子,不觉得给你爸丢脸吗?”
崔岩猛地站起来,刚要发作,胳膊上被结结实实抽了一鞭子,疼得她抱着手臂,缩成一团。
柴火的右手里缠着那根他经常用来抽人的绿色塑料跳绳,谁都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拿在手里的。崔岩被那条绿色毒蛇咬了一口,顿时泄了气,乖乖坐下。
“我说了,不能那么刺头,你没听见吗?”柴火的声音高得不寻常,教室里回荡着沉闷的回音,他身后映在墙上的阴影似乎瞬间膨胀了许多,教室里好像更暗了,头上的日光灯开始闪烁。
四个人被吓呆了,他们觉得眼前坐着的这个人彷佛已经变成恶鬼了,但柴火立刻恢复了常态,刚才好像都是幻觉,是他们精神高度紧张,眼花了。
柴火不再理会崔岩,转向苏健谈,他手上的跳绳已经消失了。
“我其实已经懒得管你了,你知道吗,你没救了,你油盐不进,你好自为之吧,你……” 柴火突然有些泄气,甚至话都说不下去了,其他三个人刚刚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又被勾起了好奇心,不知道苏健谈犯了什么弥天大罪,能让柴火这么丧气。黄沛舟偷眼看了看旁边,苏健谈仍然面无表情,一直低头盯着自己的卷子,眼镜片也反着光。 柴火伸手按住额头,好像在忍受头疼,黄沛舟看了看对面的崔岩,她已经从那一鞭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正狐疑又饶有兴味地盯着柴火,而她旁边的周佳敏已经快被吓哭了。 大概过了半分钟,柴火才重新开口,这次他转向眼圈带泪的周佳敏,脸上带着一种真诚的微笑,用一种温柔的语气说:“你很好,你从来不用我操心,我对你真的很满意,有你这样的学生真好。” 黄沛舟觉得柴火这几句话说的实在太假了,像是拙劣的没话找话,他觉得其他人肯定也这么想。周佳敏惊疑不定地点点头,心里没有被表扬的喜悦,柴火的眼神和语气她不喜欢,但她觉得自己肯定不敢对别人说。 柴火说:“好了,做卷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