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黑色的溪流在刘长安脚旁缓缓流过,刘长安神情木讷地看着那条黑色的溪水,他感觉那水如同黑色的油泥一般浑浊污秽。
刘长安下意识的虽沿着溪流前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走下去,但一切就好像已经预设好了一样,麻木地前进着。
刘长安边走边环顾向四周,他顺着溪流穿过了荒芜破败的原野,走过如同废墟一般的城市,穿过崩塌的山脉和焚烧的焦黑的森林。
终于他脚下溪流融入到一望无际的海中。
那是同样肮脏污浊的黑色海洋,视线内的天空昏黄晦暗,天幕之上漂浮着如铅一般颜色的云朵。
“长安。”
一个苍老又熟悉的声音在刘长安耳边响起,他顺着声音望去,发现自己的爷爷刘纯罡正站在白色的沙滩上,刘长安下意识的想要靠近,似乎已经忘记了爷爷已经去世的事实。
“长安,小心,黑潮,要来了。”
刘纯罡并没有让他过去,而是抬手指了指海面。
刘长安停住脚步,顺着自己爷爷指出的方向望去,在那海天交际之处,一条白色细线扭曲翻涌,逐渐变大,没一会刘长安就看见如同山峦一般的黑色巨浪向这边涌来,那是由亡者尸骸汇聚成的黑色巨浪,无数挣扎的残躯断臂构成了一朵又一朵激荡着的浪花。
浪尖之上无数亡灵和腐尸在哀嚎尖啸,那裹挟着亿万生灵的怨念的山海,此刻正从天顶崩塌落下。
那黑色的海啸携毁天灭地的威势压来,浪尖很快就盖住了刘长安头顶的天空。
刘长安想跑,却发现自己怎么用力都无法拔出双脚,他看向自己的双腿,这才发现海滩上铺着的不是细沙,而是无穷无尽的苍白指甲
惊恐不已的刘长安奋力挣扎,身下由指甲组成的流沙旋涡却越陷越快,他的双腿已经逐渐失去知觉,过不了许久他整个人都将被淹没。
刘长安奋力挣扎也无法脱身,那些冰凉的指甲逐渐顺着他的衣物缝隙钻入,又凉又滑的感觉让刘长安慌乱不止。
“爷爷,爷爷救我,救我啊爷爷。”
刘长安呼喊着,却发现自己爷爷已经步入那黑色的海中,海水中伸出无数之手死死地拉扯着老人枯瘦的身体。
“爷爷!”
在自己完全陷入黑暗之中,刘长安仍在大声呼喊。他无助的看着老人干枯的躯体被黑浪瞬间淹没,无尽的黑暗占据了刘长安的所有视野。
“爷爷!”
刘长安猛地睁眼起身,却发现自己视线里已经不再是那恐怖的尸骸黑潮与指甲沙滩,映入眼中的是刺眼的白色,模糊之中刘长安大概分辨出自己好像是在病房。
“真是太孝顺了,不愧是图河市第一孝子贤孙,来,先别激动,你刚苏醒,先缓一缓,我再给你检查一下。”
“谢谢你啊大夫,长安啊,你没事可真是太好了。”
听到这些话刘长安才发现自己身旁还站着母亲和三叔,还有一个自己暂时没认出来的小姑娘,而床的另一边则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拿着纸笔的医生。
刘长安沉默地配合大夫做完了各项检查,而坐一旁的母亲和小姑娘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他没事可太好一类的话。
等医生走后,刘长安宽慰了母亲几句,便问道。
“刚刚医生说的图河市第一孝子贤孙是什么意思?”
没等母亲开口,一旁的小姑娘赶忙从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给刘长安播放了收藏夹里的视频。
“表哥,表哥,二爷爷的葬礼可是咱们市这几天最大的新闻了,这下全城的人都知道咱们图河市还有一个国宝级的老中医啊,表哥你看这条,二爷爷还上了国家中央台那……”
“对了表哥,你看人家给二爷爷的称号‘保障国家建设的优秀楷模’、‘传承华夏文化的民间大医’,这待遇全国好像还是首例呐,这应该就是所谓的青史留名了吧……”
女孩依旧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刘长安虽然回想起了很多事情,却依然没想起来这是叫他表哥的女孩是谁。
刘长安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视频上,而是细细打量这靠在他身旁的女孩。
这姑娘虽然看起来有点圆润,但是五官却及其出众,再加上她白皙细嫩的皮肤,活像个瓷娃娃。
“还有啊表哥,这个本地网红说你是因为悲伤过渡,在灵堂里哭了一天一夜哭到住院的,所以现在网上才有人说你是图河市第一孝子贤孙,笑死,要不是当天我也在,我差点都信了……”
这姑娘越说越起劲,可能是受不了这股聒噪劲儿,医生看了看刘长安确认一切正常后就离开了。而这姑娘看见医生离开病房,立刻换了一副表情,不在是八卦少女叽叽喳喳的样子,而是小声在刘长安耳边问到。
“表哥,那天晚上你在灵堂到底看见了什么啊,你都已经昏迷三天了,可把大姑担心坏了。可我们娘俩问三叔,他什么也不告诉我们,表哥到底是看到什么了,你就告诉我们呗。”
刘长安看着快贴到他身上的姑娘,仍是一言不发,倒不是刘长安不想回答,而是这姑娘身上的香味熏得刚清醒的刘长安开不了口。
“行了,紫玉,让长安歇会,他刚醒过来,需要清净。”
站在窗边的刘崇山依旧是冷酷严峻的神情,而满脸好奇的紫玉这才恋恋不舍的从刘长安身边离开。
“紫玉,程紫玉?”
刚缓过神来的刘长安揉了揉被压麻的胳膊,这时他才回想起来,眼前这人是他的远房表妹,虽然是远亲,但是两家都是在一个小区里,既是远亲又是近邻。
“啊,表哥,你才认出我来,呜呜呜,你去帝都才几年啊,连自己妹妹都不认识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最近胖了……”
刘长安心想,但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然而没等他开口,自己母亲又过来问刘长安感觉什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刘长安宽慰母亲自己没事,正当他突然想起为什么自己母亲没问自己是因为什么昏迷的时候,他看见自己三叔刘崇山那复杂而又冷峻的眼神。
“好了嫂子,当时我已经过确认长安没事,你先和紫玉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和长安说。”
母亲依旧不舍的看着刘长安,但是她似乎知道什么一样,没等程紫玉开口,刘长安母亲就带着程紫玉离开了病房。 当母亲离开时,刘长安才发现病房外还站着一个黑衣女子,虽然只是一眼,刘长安就认出了她是当时和三叔还有那个会雷法的道士一起清理灵堂的人。 病房的门被那黑衣女子关上,屋内只剩下刘长安和刘崇山,一时静得出奇。 “现在能想起来多少东西?” 刘崇山率先打破了沉默。 “很多,原来和爷爷学本领的事在看见九霄正宫雷法的时候就想起来了,但是也不是太多,感觉还有很多事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刘长安揉了揉额角,那些突然涌出的旧事撑得他依旧感觉隐隐作痛。 “正常,你还得慢慢消化一阵子。” “三叔,所以那天晚上是你布的局?” “不是我,是老爷子生前留的扣,他本来的饵是那个鎏光镜,那镜子上面藏着点东西,那些密教余孽就眼馋这个。不过,那天出了点意外。” 刘崇山像是故意吊着刘长安一样,话说到一般,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抽了起来,丝毫不顾及这是医院病房。 “没想到你当天认错了人,当着全家的面对着苏菱叫了声奶奶,那老女人一激动把原本应该私下给你的别仙引直接在灵堂就给你了。我将错就错,钓出了周福海。” “原来他叫周福海。” 刘长安回想起那个阴损疯狂的老头。 “上**周福海,老爷子的手下败将,多少年没出现了,没想到越老越沉不住气。”三叔说完又深吸了一口,缓缓吐了出来。 刘长安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在脑海里疯狂搜索关于上**的信息,却一无所得。 “上**,原本是南阳麻衣派的分支,周福海本就是麻衣派的一个弃徒,他早些年在一个古墓里学到了个削骨拘魂的邪术,结合麻衣相术,他一手创立了上**,早些年三十年前闹过一阵,不过很快就被国家剿灭了,他在逃跑中被你爷爷打残了。” “这老家伙十多年不露面,结果让你给遇见了,那阴六贞就是用他那邪术造出的人偶。” 而刘崇山也没继续说下去,只是继续吞吐烟雾。 “三叔,你为什么骗我?”沉默许久的刘长安问道。 “哪方面?”刘崇山并没有感到惊讶,反倒是像早就预料到一样。 “爷爷,爷爷他并不是因为我想去当道士才,才给我下了禁制……”说到这刘长安突然又捂住了脑袋,他的头又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 “那是因为什么?”刘崇山没有管刘长安在病床上痛苦的样子,依旧追问道,指尖上的烟灰已经长到快要掉落,他却毫不在意,依旧静静地盯着刘长安。 刘长安并没有回答,脑海中疯狂翻涌这关于命格运数一类的古老知识,那些琐碎泛黄的回忆夹杂着奇怪的呓语在他的脑海里胡乱闪回着,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成行的汗水。 就在刘长安又要疼晕过去时,脑海里突然响起爷爷刘纯罡的声音。 “不可说,说则破。” “我……我想不出来。”刘长安筋疲力尽的躺会到了病床上,沉重的大口喘息着。 “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刘崇山还在逼问。 “想起来一点。” “说。” “不可说……” 听到这句话,刘崇山似乎终于放松下来,他抖了抖烟灰,丝毫不在意是在医院里。 而说完这句话的刘长安似乎也感觉身体没那么难受了,整个人似乎好了许多。 “你可以出院了,你工作的事和家里再商量商量,我手头上还有几个案子,先走了。” 刘崇山将残余的烟屁股丢到矿泉水瓶里,放下就走了,临出门之前他又回头交代了刘长安一句。 “等你把之前的事都想清楚了,再考虑要不要接手重开纯和堂。” 刘崇山刚出病房门,守在病房门口的黑衣女子就立刻跟上了他的步伐。 “头儿,六处那边有消息了,那天在灵堂周边几个老鼠,已经派人跟踪他们了,而且周福海已经醒了,那边正在审他。” “看好咱们的人,别走漏风声,立刻返回局里。” 刘崇山头也不回的向楼下走去,两人没一会就离开了医院。 而病房里的刘长安依旧在病房里追思往事,连母亲和程紫玉什么时候回到病房里都不知道。 等刘长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一搭没一搭同母亲和表妹闲聊了起来,此时程紫玉又在描述葬礼当天的盛大情景,据她说当时来了个中央的大领导,给市里的那些领导们都给震惊到了,程紫玉当时就距离那个大领导隔了三排人,其他的几个领导和大老板毕恭毕敬的样子她记得可清楚了什么。 也不知道这几天里程紫玉把这些事讲了得有多少遍,似乎也是听得刘长安母亲也有些烦了,她转头看向刘长安问道。 “长安啊,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了吧,咱们明天就出院了。” 刘长安点点头,没等他回复什么就听母亲说道。 “对了长安啊,姜启明你还记得不,你小时候他经常来咱们家,带着他妈去你爷爷那看病。” 刘长安机械性的点了点头,他对这人有印象,但是并没什么兴趣。 “那你还记着你和他家那闺女,姜玉微。你俩好像还是同学,你昏迷这几天你姜叔一直问你怎么样了,醒了没。” 听了这话的刘长安没说什么,反倒是一旁的程紫阳倒是好奇地问了起来。 “大姑,松海集团的那个姜老总为什么这么在以表哥啊。” “哦,他家姑娘和咱们长安有娃娃亲。” “嗯。”刘长安还在机械性的点头回应,丝毫没有听清母亲刚刚说了什么,反倒是刚刚喋喋不休的程紫玉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了下来。 “什么,表哥和松海集团老总家的大小姐还有婚约?”程紫玉像是大声说道,这突如其来高音让刘长安清醒过来。 “我……好像确实有这档子事”刘长安这才反应过来,很明显,他爷爷也把这事给封印起来了。 “嗯,你姜叔说等你好了还要请咱家吃饭哪,说要把这事订下来……” 刘长安的心里七上八下,看来医仙的剧情终于还是落到了自己身上,就是不知道后续剧情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