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沈忠平的围追堵截,厉刚不屑的冷哼了一声,然后睥睨的看了张新民一眼,显然认定眼前这个人就是沈忠平的马前卒了。
“你还有什么条件吗?”厉刚摆出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姿态,厉声问道。
张新民也意识到厉刚眼神瞬间的杀意,自己已经成为了沈忠平攻击厉刚的政治武器。但他也是个破罐子破摔,混不吝的主,反正自己得罪了领导,在这里待下去也没有意义,索性就闹下去,你们斗你们的,我只要达到目的就可以了。想到这,他毫不畏惧的补充道:“厉书记,只有这三个条件。”
“好。你小子有点胆量,面对这样的状况都面不改色,看来他们选对了人。”厉刚冷笑一声,然后转身对杜维明说:“把喇叭拿来。”
杜维明先是一愣,然后从一位民警手中接过喇叭,递给厉刚时,小声说了句:“厉书记,要慎重,千万不要给人可乘之机。”
厉刚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站到了椅子上,举起喇叭开始讲话:“新阳的百姓们,我是厉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是我厉刚对不起大家,我太过急功近利了,在这里我要先向大家道歉。”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起身又说道:“刚才这位小兄弟跟我说了你们的要求,完全在理,我也完全同意。把那些蛀虫从人民队伍中清除出去,不断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昨天是,今天是,将来也一定会是我们县委县政府的执政目标。但是,乡亲们啊,凡是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就像你们山上种的茶叶,山下载的果树一样,那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困难与希望同在,机遇与挑战并存。你们里面有没有上党乡的百姓啊?你们今年的橙子收成怎么样?”
“好的很呢?收入比去年翻了一番。”其中一个面黑宽额的人咧着嘴在笑。 “我认得你,你是上党乡的李铁柱。”厉刚一反常态指着黑面人人笑着说:“怎么?你以前也是矿工?” 李铁柱“嘿嘿”一笑:“书记记性好的很呢。俺以前是顺发煤矿的矿工,这不是前年,煤矿缩员,俺就下岗了,包了一块山地种橙子。当时钱不够,是书记要求村里先包地后给钱,还派人给俺送了指定的树苗。您对俺有恩,按理说俺不应该为难您,但是这一码事归一码事,手心手背都是肉您说是不?” 厉刚哈哈一笑:“李老哥你说得对,这一码事归一码事。那我也实话告诉你们,你们提的这些要求,我现在确实解决不了......” 话还没说完,人群便骚动起来。就连身后的沈忠平也是一怔:“就这么坦白?” 厉刚见众人情绪激动,又说道:“但是,现在解决不了的事,不代表以后解决不了。今天,当着媒体和诸位父老乡亲的面,我给大家一个承诺,明年这个时候,我一定给大家解决。解决不了,我厉刚引咎辞职。” 后面的杜维明听着厉刚的话冷汗直冒。只有一旁的沈忠平冷哼一声,小声嘀咕道:“哼,既想当婊子还想立牌坊。明年这个时候,即使你不辞职市委也会罢了你的职。” “不要打空炮?给俺们一个实在的。”闹事的群众听完厉刚的话纷纷嚷起来。吐口水的、重新捡木棍的、咒骂的,原本冷静下来的人群,就像滚烫的油锅里滴进的一滴冷水,瞬间便沸腾了。 杜维明站到厉刚面前,同时命令持盾的特警警戒,场面一度混乱。 张新民面对着喧嚣的人群,极力劝阻。可是深受官僚主义其害的群众,此时如同爆发的火山再也控制不住。他无奈,伸手抡起身边的塑胶板凳,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红色塑胶板凳,霎时支离破碎,碎片四溅。或许是剧烈的响声刺激了众人冲动的神经,或许是飞溅的碎片吓退了众人的气愤,喧闹的人群很快被压制下来。 张新民大声喊道:“你们既然选我当代表,那就要听我的。吵吵嚷嚷的,我怎么帮你们。再说,总得要人家厉书记把话说完吧。” 张新民声如洪钟,气势上一点都不输那群粗糙的汉子。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望了望带着钢盔,手持护盾的特警,激愤的情绪也慢慢消退。 张新民一把夺过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汉子的木棍,将他们劝回去,然后又对厉刚说:“厉书记,请把剩下的话说完。” 厉刚开始欣赏起前面这个年轻人的从容与冷静,他能在电光火石之间喝退那些疯狂汉子的同时,又能敏锐的察觉自己的想法,着实让他吃惊。 厉刚刚才只是虚晃一枪,故意将民意继续挑起,这样在直播之下,所有人的鬼脸都会展露无意。他望了沈忠平和陈少祥一眼,冷眼旁观的态度让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乡亲们,不要激动,你们听我把话说完。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什么补贴啊,什么涨工资,那都是后话,都是要经过一定程序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解决你们目前的生活问题。接下来,我说一个解决方案,你们看行不行?一是,严肃查处今天的执法人员。公安局成立专案组,对参与此次执法的城管人员全部立案调查,涉嫌滥用职权索贿受贿的一律交给纪律委员会。同时,给予城管局局长党内严重警告处分,整肃城管执法队伍。二是,除了这条小吃街之外,重新在城南、城北划定两条商品街,设定管理时限。鼓励失业的百姓摆摊创业,在规定的时限内,所有执法人员不得干预商业活动。同时,创办技能培训班,聘请技术人员,免费教授大家技能,大力支持自主创业。创业期间,三年内免税,并给予一定的房租补贴。三是,在各个煤矿成立工会,设定最低工作时限,超出工作时限的按每小时五十元的标准给予补贴。并在寒暑季节给予适当补贴。对于从事危险系数大的工人,像下矿了、开炮了等,安监部门由一季度一检查改为一月一查,最大限度保障工人的安全......” “好......”厉刚的话还没有说完,人群中便传来了喝彩声,紧接着就是一连片持续的拍手声。 “另外,你们提的那些要求,我还是承诺一年之内解决。” 人群立刻传来欢呼声,有的人索性直接喊起:“共产党万岁!” 老百姓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不是那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补贴,而是实实在在日子,是争的那个理,是政府脚踏实地的关爱。厉刚这个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显然最明白这一些,所以,他不去正面硬刚,而采用迂回战术,果然一试见效。 沈忠平的表情阴晴不定,眼神愈加的阴郁。他本想给厉刚一点难堪,没想到却扎扎实实给他做了一次正面宣传,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厉刚却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回过头,以一种征询的语气问道:“沈县长,你看这样可好?” 沈忠平面对厉刚的挑衅,皮笑肉不笑的挤出一个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