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建国再次见到张新民的时候,张新民正在电脑上排兵布阵。武建国轻咳一声,然而张新民却头也没回,只是边操纵着鼠标边说:“武叔,你咋来了?自己找位子坐。”
武建国还是第一次在南坪遭受到这种待遇,脸色阴沉的拉来一个板凳坐下,强压住心头的怒火,笑着说:“张书记来南坪有七天了,也应该与村两委见见面,安排一下接下来的工作了。”
张新民继续点着鼠标说:“没啥好安排的,你做主就行了。”
武建国迟疑了一下,随即说道:“我年纪大了,有些事力不从心了。”
这话却把张新民逗乐了:“叔,你开玩笑吧。我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您可是龙精虎猛啊。”
武建国有些恼怒,面带愠色道:“你是南坪村书记,处理好南坪的大事小情你是的职责。你这样放浪形骸是不负责任的。”
张新民被他的话也弄得心烦意乱。
张新民虽然不经世故,但却能洞察秋毫。通过与别人交流当然也包括魏鹏程的提醒,他知道南坪是武家的地界,即使他再扑腾也掀不起浪来,更何况他不愿做别人的棋子,成为权利斗争的牺牲品。想到此处,他翻着白眼不耐烦道:“南坪的事你最清楚,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就这样吧,没事你别来烦我,有事,也别来烦我。”
看着运指如飞的张新民,武建国欲言又止。
电脑屏幕上,先是黑影轰炸机轮番轰炸,紧接着路上军队在坦克集群的掩护下,向敌方发起了进攻。张新民眼睛冒着光,激动地喊着:“老小子,看我不玩死你。”
这句无心之话,去让走出不远的武建国听得真切。他铁青着脸恶狠狠的看向张新民的房间,然后恶狠狠道:“不知死活。”
回到家时,武磊真在餐桌上大快朵颐的吃着。见武建国铁青着脸进来,便抹这一嘴的油水说:“爷,快来尝尝,今天翠嫂做的这个白切鸡真是到位了。”
武建国看着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心里一痛。老话说富不过三代穷不过五服,双林煤矿在他手里到底还能走多远。他叹息一声:“矿上怎么样?”
“阿飞看着呢,绝对不会出事。”武磊嘴塞的满满的,一脸享受的嚼着,头也没抬。
“这马上入冬了,平价煤的指标比去年又高了两成,可要看紧了,千万别再闹去年那么一出事。”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谁敢再挑事,我就打断他的腿。”
“你......”武建国被武磊的话气到无语,良久才语重心长的说:“凡事要动脑子,拳头解决不了问题。”武建国心事重重的朝后院走去。
“爷,你不吃饭了?”
“没心情!”武建国头也不回的走进后院。
来到房间,武建国思绪千转百回:“看来沈忠平说的对,自己果然是小瞧了这个张新民。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他来南坪的任务是什么?他下一步行动是什么?”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武建国百思不得其解。
张新民的按兵不动,让武建国乱了阵脚。
十一过后,南坪村便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秋天。漫山遍野的枫叶,肆无忌惮的渲染着山林。张新民望着绯红的一片心潮澎湃,像他这种从小生活在平原的大城市里的人,对大自然的向往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迫切。他急不可待的翻出相机,跑了出去。
朝霞笼罩着的山村,处处显着灵动的红晕,风声、鸟声、溪流声夹杂着人们朴实无华的笑声,都让张新民赶到心神荡漾。鬼斧神工的山石、迎风招展的枫林、半山腰悠闲的老牛、院子里突然跑出的土狗、潺潺流淌的溪水、田间劳作的山民......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能让这个摄影爱好者欣喜若狂。
他掏出手机给摄影协会的毛华打了一个电话,大大感叹了一番。
毛华说:“近期协会要办一个摄影杂志,你选几张好的图片发过来,可以的话直接上封面。”
张新民兴奋地点着头,让她等消息。
......
刚吃下药的武建国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过电话,疲惫的眼睛里射出一丝光亮:“好,只要他有行动,一切就都好办了。你那边继续给我盯着,他拍了什么,跟什么人讲了话,讲的什么话都要给我记下来。”
挂断电话,他兴奋的在房间里踱着步子:“小子,跟我比耐力,你还嫩点。”
然而,时间过去三日,传回来的消息却让他大跌眼镜。
10月9日,后山。
拍了一头老牛、一只撒欢的母狗和一群吃草的羊。抽了两根烟,被护林员批评教育。下山时,跟一群纳鞋底的大妈拉了几句家常。然后回家,没出门。
10月10日,枫树林。
逮了一上午的野兔,掉进了一个水坑。回来时还抢了跟踪者的衣服。
10月11日,村里。
跟踪者被打,没有记录。
“妖孽,妖孽。”武建国顿足捶胸的骂着:“一群没用的家伙,连个人都跟不好。”
骂着骂着,他感觉胸口发闷,急忙从药瓶里倒出几粒药,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平静下来后,他决定再去会会这个张新民。他不信一个年轻人会有如此心机,深沉到让自己都自愧不如。但若真的如此,那确实就是一个麻烦了。
他来到张新民门前时,张新民正在打电话,他默不作声的躲到旁边,屏气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
张新民正在跟吕凯打电话,这是他们分开后的第一次通话,张新民埋怨着吕凯自己会武都时,他都不肯出来见他。吕凯跟他解释道:“那时候,正在跟进一个案子。没有时间。”
“什么案子?”
“营上村村长贪污渎职案。你不知道这个人有多嚣张,我们去调查的时候,他竟公然组织人员砸了我们的公车,关了我们的组长。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些跟他所犯的事那还真是小巫见大巫。多了我不跟你透漏,我只跟你说一件事,你知道这个人有多少个老婆吗?八个。而且这八个只是保守估计的。他还定了一个规矩,那就是他拥有女孩子的初夜权。”
“现在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里山高皇帝远,人们普遍没上过学,保留着很深的封建思想。”
“妈的,这也太嚣张了。这就是个土皇帝嘛!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结合我们收集的线索,估计应该是个死刑。”
“死刑都是便宜他,我觉得应该恢复古代的凌迟,让被他祸害的那些村民一人在他身上刮一刀。这些村霸比杀人犯、强奸犯还要可恶。”
“我们哥俩好不容易说会话,不谈这些破坏心情的事。我听毛华说,你最近又开始玩摄影了?放下了这么久,还行吗?”
“试一试吧,毕竟还是有底子的,这要把握得当,应该没问题。”
......
武建国躲在屋外,断断续续的听着里面的声音,心却沉到了谷底。村霸、底子、把握得当、没问题,他把这些字眼串联起来,不禁冷汗涔涔。
“这张新民是个人物,不动声色便把自己查了个底朝天。看来自己是该动一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