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张新民很不情愿的去了组织部报道,然后又很不情愿的坐上了魏鹏程的车子前往南坪村。
南坪村在新阳县的西南方,与岭南省茂县接壤,张新阳到那里也算是发配边疆了。车子翻过一个山坡,又爬上另一条山路,弯弯绕绕,让张新民的心里又蒙上一层惆怅。
魏鹏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愁云惨淡的张新民,打趣道:“大英雄,现在知道愁了?我就纳闷了,放着好好的路不走,非去凑那个热闹干什么。”
张新民有些赌气道:“哼,穿官衣的不管,我们这些人再随波逐流那这世道成什么样了。”
魏鹏程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这身警服,撇撇嘴:“得得得,现在好了,被流放到南坪村了吧。”
“我乐意,我高兴,我开心......”张新民死鸭子嘴硬。
“对对,你开心,瞧瞧眉头都开心的皱到一起了。”魏鹏程继续打趣着。
张新民知道这人是刑警队长,罪犯的嘴都能撬开,索性也不再跟魏鹏程犟嘴。
魏鹏程又拐进一条山路,沿着斜坡往上爬。
“提醒你一句,这南坪村可是沈县长的根据地,到了那里可得夹起尾巴做人,别再惹出祸来,到时候可没人保的了你。”
“你什么意思?”
“南坪村的村长武建国是沈县长的姑父,背景很深,在新南这一带呼风唤雨,是当地的‘土皇帝’。到了那里你悠着点,别搞得鸡飞狗跳。”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行,有种。跟我年轻时一样。”
“你占我便宜?”
“你想多了。”
两人在车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当车子驶下山路,又转进一条宽路,一个很气派的门楼便出现在张新民的面前,上面写了七个大字:南坪人民欢迎您。门楼右侧立着一个记功碑,碑头上写着“功被千秋”,碑文采用竖行,由左至右,洋洋洒洒百余字。张新民一眼略过,便看到左下角赫然写着三个字“沈忠平”。
张新民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嚣张了,竟敢明目张胆的给自己歌功颂德。
魏鹏程故意让车子在记功碑前停了一下,然后瞥了一眼有些不可置信的张新民,笑了笑,重新启动车子,向村里驶去。
车子往前开了不到五十米,却突然又是一个急刹。张新民一个没坐稳撞到子副驾驶座上,疼的龇牙咧嘴。正要怒发冲冠,却见车前一个满头白发,瘦骨嶙峋的老人佝偻着身子在地上爬。
张新民第一个反应就是遇上碰瓷的了。
妈的,沈县长的老家就是牛叉连警车都敢碰瓷。张新民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魏鹏程,不怀好意道:“程哥,魏Sir,咋办呢......”
话还没有说完,又见两个痞里痞气的年轻人冲了上来冲着老人连踢带踹,周围的群众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敢上来制止。
“当着警察的面行凶,这他妈真是电线杆子扎鸡毛——好大的掸子。”张新民毕竟年轻气盛,见此情景,热血上头,推开车门便喝令住手。
“哟,这是谁家的狗没拴好,跑到这里来乱咬。”不远处一个靠着摩托车,叼着烟头,流里流气的一个肥腻青年有些讥讽还略带不屑的冲着张新民喊道。
他边走边吐掉叼在嘴里的烟屁股,吊儿郎当的指着张新民叫嚣道:“小子,这是在南坪,南坪有南坪的规矩,别他妈......”
话还没说完,张新民一个大耳光便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那肥腻的脸蛋伴着响声在微微颤动。
肥腻青年傻眼了,动手打人的两个地痞也傻眼了,甚至连围着吃瓜的群众也都感觉到了不可思议。
“你......”肥腻青年还想说,却又是感觉到一阵风,紧接着又是一声脆响。
两巴掌把肥腻青年直接扇蒙了,他捂着肉嘟嘟的脸蛋,一脸委屈无辜,反应过来后冲着两边正在发愣的两人大声喝道:“看什么看,还不给我打。”
两个地痞这才发应过来,挥着拳头朝着张新民的面门便砸了过来。
张新民最喜欢看的是打架,最擅长的也是打架。《霍元甲》热播那一年,他靠着几个零散架势硬生生编了一套霍家拳,并在实际运用中不断完善,在大大小小的互殴中鲜有吃亏。
眼看拳头落下来,他上半身一斜,随后出腿,一击命中要害,那人顿时捂着裤裆跳起来。另外一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张新民的大嘴巴子就到了,“啪啪啪”来回扇了五六下,那人顿时晕头转向,扑通跪在地上,直接告饶。
肥腻青年见自己的两个手下被张新民几下撂倒,又见张新民阴着脸朝自己徐徐走来,又怒又惧:“我告诉你,这是南坪村,在这我们武家说了算。来这里撒野,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后果?后果就是让你满脸开花。”张新民压根就没有理会他,伸手又是两大嘴巴子。“武家是谁?我不知道,但是这南坪村是共产党的天,共产党的天就是人民说了算,我今天就替人民好好教育教育你。”
说完,张新民挥着拳头就砸。
“这天是共产党的天不假,但这地还是武家的地。小子,在我的地盘上动手,还是要先掂量掂量。”
说话的是一个光头小眼,满脸褶子的老人。这人穿一身休闲装,白色短恤,蓝色裤子,黄色皮鞋,显得倒是时髦。他目光如隼,似利剑穿空直逼人心,又似烛光萤火洞穿人性。刚一接触,张新民就打了个冷颤:“这老小子绝对是一个揣摩人心的高手。”
老人后面跟着一个黢黑的男人,目光沉稳的落在张新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张新民停手望着老人,贱模贱样的问:“大爷,您的人可不地道。目无尊长,当街行凶,我替您教训教训。”
肥腻青年见张新民松了手,举着一颗牙齿悲痛的望着老人,似乎看到了生还的希望,鼻涕横流,泣不成声:“爷爷,爷爷,你终于来了,你一定要替我做主。咱们武家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你瞧,我的牙齿都被打掉了。”
老人心疼的弯下腰,把肥腻青年扶起来:“哟哟哟,乖乖,委屈你了哈,爷爷来晚了,爷爷来晚了。阿伟,把小少爷扶回去,快去请苏医生,来诊治一下。哎哟,我的乖乖,受委屈了哈。”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细的擦着肥腻青年脸上的泪水与血渍,那表情温柔的让张新民想起了一个刚流行但却不时兴的一个词——基友。 想到这,张新民不自觉的撇了撇嘴。 老人把肥腻青年送走,目光重新锁定张新民:“尊驾何人?我们武家的事武家来办,武家的人武家来教训。我想在这南坪的一亩三分地上,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是南坪村的村书记张新民。” “哟,帽子不大,官威却很足。村书记?村书记也不能动我武家的人,而且还是我的长孙。” 老人将沾血的手帕往地上一丢,后面那个黢黑的男人像箭一样冲向张新民。张新民左臂阻挡,右手出拳,却被那人轻松躲过,然后一个过肩摔,重重摔到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