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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变动性

妄想的罪孽 夕阳的刻痕 4715 2025-12-23 21:30

  

红色在地面上组成几个微小的漩涡,向着弹坑下的区域渗透。

  

视野被这样的画面所占满,仿佛回到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一股不知名的悲伤蠢蠢欲动,似乎要冲破名为冷静的枷锁。

  

——不,这不一样。

  

——颜色……似乎……

  

嘴唇被咬出了血,李泠珞强迫着自己站立,凝视倒在地上的大贝斯手的尸体。弹壳和各种说不上名字的枪支散落在伽马紫色的长卷发旁边,已经失去了威慑力。

  

再也不会有人借着摸头发的名义来偷袭自己的胸前了,是么?

  

不过还好,她不是从高空坠落的。

  

  

连自己脑海中模糊的记忆究竟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李泠珞的脸上扬起了一个连自己也没发觉的惨淡的微笑。

  

走廊上传来轻微的呻吟,李泠珞捡起地上的AK47,扫射,不出意外地听见金属相互碰撞的声响,她知道那是阿尔法用唐刀将子弹挡下。

  

谢源的怀中护着白洵,但这位向来严肃的鼓手也已经闭上了眼睛,从肋下划到颈部的红线宣告了他的死因。李泠珞双眼发红,沉默地看着阿尔法将不省人事的白洵从谢源的护卫中拖出来。

  

她迟了。彻底地。

  

“主人,我果然是个天才吧?”阿尔法心情愉快地眯起了双眼。唐刀断开白洵的手指,少年已经没有力气惨叫,之前被他攥得死死的手机就滑落在了地面上,少年蜷曲的指节像被雨水打下的花蕾一样四处滚落。

  

白洵手机的屏保是乐队VividCycle时序绚乱在高一结束的那个夏天时一起拍的合照,四个人像是拥簇着什么一般凑在一起,朝着镜头露出有些志得意满的笑容。那个时候乐队的第一首单曲一经发布就受到了广泛的好评,白洵念叨着“这次第一,下次也是第一,下下次还是第一”兴致勃勃地计算着开乐队演唱会的日子,被伽马一个暴栗打在头上叫他当心乐极生悲,可伽马自己背过身去也在止不住地偷笑;李泠珞与谢源对视,眼神的交锋中进行着“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叫你家里人去买水军了”“不我发誓绝对没有,我才不会给这种小制作动用我家的资源呢”“那你的意思是这次的歌质量不值这个人气咯”“不我发誓绝对没有拜托你好歹相信一下自己的实力”这样的对话;印象里摄影师是他们的同班同学,被他们吵个没完,最后用一句极有威慑力的“还拍不拍了不拍滚蛋”才让四个人安静下来。

  

这就是她即使对音乐失去希望也无法轻言放弃的原因,而现在阿尔法将这个理由彻底破坏了。

  

“怎么样?这种‘知道一切、拥有力量却依然无法改变结局’的感觉?你想必会以雷霆之怒降罪于我吧!可是那样就会再次陷入和现在一样的循环!这样的痛苦,是不是再美丽不过了?我是不是——再尽职尽责不过了?!”

  

李泠珞对阿尔法的狂言置若罔闻,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白洵被斩断的指节。她记得的,她记得这些灵活的手指在键盘上起舞的样子,记得它们的主人没心没肺傻笑的样子,记得它们的主人每隔半小时就要为它们搽上护手霜的习惯。

  

同理,她也记得伽马是多么爱惜自己的紫色长卷发,宁可迟到也要把它们护理好了再离开宿舍;在练习的时候,为了防止头发和琴弦卷在一起,伽马会把它们编成一股盘在脑后,就像中世纪欧洲优雅的贵族少女;而哪怕练习得再晚,不把它们洗得干干净净吹得蓬松飘逸伽马就绝不睡觉。

  

  

她记得骄傲的谢源在和赞助商交涉失利的时候会一个人闷在练习室里疯狂地打鼓,鼓棒有的时候会从他手里被甩出来,有时候会被敲断;他总是很苦恼自己的样貌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有些过于成熟了,然而其他人一致认为他的外表很符合他老成的心理年龄;他其实别的什么乐器都会一点,偶尔还会跑到别人的乐队里客串万金油的角色。

  

她还记得……

  

“夸奖我吧,主人。”

  

李泠珞没有回答。

  

“我会把沉默当成赞赏的哦,主人。”

  

李泠珞依然没有回答。

  

阿尔法捡起白洵的手机,解开了锁屏的手势密码——那是VividCycle的“V”字,也是“胜利”的英文——“Victory”的“V”字。阿尔法很是期待地点开了社交软件中最后一条聊天信息。

  

“尝试失败。”

  

那是李泠珞自己的声音。

  

“尝试失败。”

  

  

阿尔法意犹未尽地又点了一次。

  

尝试失败。尝试失败。尝试失败尝试失败尝试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

  

“谢谢主人!谢谢主人千金不换的赞赏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尔法笑得前仰后合,那句“尝试失败”的语音消息虽然只有一秒,却在狭小的空间中,在李泠珞的脑海中,被循环播放。

  

“李泠……别……放……弃……”

  

白洵的眼皮艰难地动了一下,然后再也没有睁开。

  

他的痛苦终于结束了。

  

别放弃别放弃别放弃别放弃别放弃别放弃别放弃别放弃。

  

这世上李泠珞能够放弃之物何其之少啊,因为她并不拥有那么多值得珍视、值得为其心潮澎湃的东西,自然也就没有在她故作潇洒地放下之后,还有会花费心思将她或潇洒或忸怩的姿态记录下来、再唏嘘一番的人在。

  

所以,也根本不存在“最好的结局”这一说法。

  

那么,“或许比较好”的那一种呢?并不是以结果来论,而是,单单能对他人稍微有益一点儿,比如说是回报,或者是完成他人遗愿的行动的话——能触摸到这样的结局吗?

  

  

“真是没劲,一副臭屁的样子,嘴上道理一套一套的,结果却这么不禁打,根本不配站在我的主人身边呢。”阿尔法大大咧咧地蹲下来,用刀鞘去戳白洵的身子,像是在戳一个被马戏团丢掉的破木偶。一边戳,她一边滑动着白洵与李泠珞的聊天记录,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还有种叫“隐私”的玩意儿。

  

“你都干了什么啊!”李泠珞终于咆哮,上前抢夺白洵的手机。她想起还对她的伙伴说过其他的话,说过对阿尔法而言非常致命的话,她已经无法和他们一起歌唱了,但她不能连他们最后的努力也都辜负掉。

  

是她把他们拖进这个巨大的漩涡里来的,是她先抛弃了他们才招致如此结局的。如果她没有先对音乐感觉到绝望、胡思乱想什么被人杀死的话,阿尔法根本就不会诞生……

  

妄想的力量开始泛滥,她无数次地回忆起学校,那些破碎的画面便开始缝补眼前这悲惨的景观。流畅的吉他声和清亮的歌声在脑海中回荡,它们是那样的真实,触手可及。

  

“白洵……谢源……伽马姐……”李泠珞向重新站在她眼前的三人伸出手去。她热切地期盼想要回到现实,回到她熟悉的的所有人都还在的现实,可是就在他们如她所愿、有说有笑地出现在练习室里的下一秒,阿尔法无情的刀锋就会将他们都撕成碎片。

  

只要阿尔法还在,那么李泠珞就绝对无法回到她曾经不屑一顾却无比温馨的现实。无论李泠珞多少次用妄想的力量将他们复活,他们也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变成阿尔法的刀下亡魂而已。

  

他们无辜的眼神与纷飞的血肉不断拷问着李泠珞的灵魂,压迫着她的神经,令她根本喘不过气来。时序绚乱这个小团体的每一次覆灭所带来的无力感,都让李泠珞觉得脚下的土地越来越单薄,总有一刻会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垮塌。

  

“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这和他们无关吧?”李泠珞嘶哑着嗓子问道。

  

空间与时间被无数次撕裂和重组,唯有加害者站在裂缝中,岿然不动。

  

“虽然只是背叛者的残党,不过为主人排忧解难这种事,阿尔法在所不辞。”

  

  

“……真正忠诚于我的话,就给我消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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