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伏击让阿尔法花了整整五分钟才恢复过来,眼睛依然是最后恢复的。加害者收起了眼神中的轻浮之气,开始用戒备的姿态探索四周。
李泠珞回忆起之前的交手,不论是最开始插进阿尔法眼里的水果刀或是那个误打误撞的军刺,都是因为伤及了阿尔法的眼睛,她才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眼睛就是她的弱点么?
“我都和你说过多少遍了,这种喷子就是纸老虎而已!”监控画面忽地一变,有人抢走了李泠珞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将她花了好长时间才打好的解释删掉,换上豪迈的粗口,然后进入对方的主页,选择了“加入黑名单”。
李泠珞晃神,她揉揉眼睛,台式电脑的屏幕依然尽职地显示着监控探头所看到的景象,键盘与屏幕是分体的,哪里有什么笔记本电脑?
但是,“纸老虎”三个字,在李泠珞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似乎是很久以前就刻在她脑子里的话语,又好像是大脑自作主张搭建出来的幻想。无论如何,李泠珞莫名地从这个词语中收获了坚实的安全感,她坚信这个想法会保护她,绝不会将她背弃。
绝不会。
“阿尔法这种狐假虎威的破影子,就是纸老虎罢了!”
她无数次地在脑海中回放阿尔法那一瞬间惊诧的神情,完全没有注意到手中幻化出的武器因为她不停的自我安慰而闪烁起冷峻的光芒。
“白洵你们听好,我想我发现了阿尔法的弱点,待会我想先尝试不直接交锋剿灭她的可能性。”
李泠珞看着墙壁上的四排四组的显示屏,录下语音消息,点击发送。
不一会儿,白洵回复:“我们马上准备录像,让她进入体育馆。”
空无一人的体育馆里,随着金属物件相碰的细微声响,一个修长的人影出现在骤然开启的聚光灯下。
“喂?喂喂?有人听得到我说话吗?”阿尔法扯起没有通电的话筒,非常享受地眯起了眼睛,仿佛她面对着的不是黑暗中数万毫无生命的塑料座椅,而是手持灯光板、荧光棒和花束欢呼雀跃着的歌迷。声波在广阔的空间中推远,只激起微弱的回音,可早在之前,阿尔法就以一种庄严肃穆的神情环视了场馆一周,观察着观众的反应一般微微颔首。在视线扫向最远端的角落后,她像是忽然被按下了开关似的,再次拿起话筒高呼:“各位观众朋友!有没有想念我啊?有——没有——想我——啊?”
阿尔法将手放在耳后,向舞台的正前方侧身。
“不够大声!可以再说一遍吗?”
有——
像是收到了这样的回答,她满意地再度开口: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下一个节目!是帮助主人圆满愿望的精彩节目!多么令人潸然泪下的故事啊……我竟有幸能参与这样的演出……为您,倾情呈现……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一开始还捏着嗓子用标准的偶像语气说话,结果越说越撑不住,一个人蹲在地上笑了场。
“不行,不行,太好玩了,害羞躲起来的主人真是太可爱了……”
就在她如此感叹之时,她头顶的金属灯架突然断裂,重达几公斤的大灯纷纷落下,断裂的缆线如蛇一般从阿尔法的背后袭了过去。
“——对吧?”阿尔法没有回头,灌注了迅猛力道的电缆在半空中断成数截,以同样迅猛的力道打偏了灯体下坠的轨道。然而紧接着,四根漆黑的金属架扭出刁钻的角度朝她奔去,试图封锁她的活动范围。金属与金属相碰摩擦出刺眼的火花,加害者一边躲闪一边举刀抵挡,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四根金属架像是饭后水果拼盘里的小块一样,被她一个一个戳中,又串在一起。
没办法,现在的距离对于这样精细的妄想操作来说,效果总是要打些折扣。
“啧,尝试失败。”李泠珞望着战局叹气,向同伴发去了消息——果然没把所有宝都押在这三板斧上是正确的。
在阿尔法试图将绕在一起的四根金属架扭成的铁条一刀斩断时,突如其来的火光差点将唐刀从她手上震离,爆炸带来的强风将她推到巨大的荧幕上,被安排在荧幕后的数百枪口一起开火,几条先前被她砍断的缆绳再次如被投掷的标枪般冲向她的身体。 主人是在哪里吃了顿饱饭?这么有精神——我很不开心。” 身陷重重陷阱的阿尔法再度冷笑,随即被更加强大的火力覆盖。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李泠珞的目光在不断燃起火光的现场和显示着热成像的屏幕中来回切换,阿尔法徒劳挣扎的动向一直在她的掌控之下。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对这样一个压倒性的场景充满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恐惧。 什么时候停下好呢,什么时候出去好呢,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心来呢。 这一切——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这样的想法持续弥散在心头。 只有亲手确认了加害者的覆灭,否则光是看着,她无论如何也没法说服自己。 “这次……一定……要解决她!” 抱着与在阿尔法保持距离的状况下尽可能近地对她施加伤害的想法,李泠珞心一横,冲出了监控室。她有计划地降低了弹雨的密度,随后将两颗手雷投掷了出去。 仅存在数秒的烟雾散开一点之后,李泠珞不禁差异地睁大了眼睛。 空的? 体育馆的另一头传来与这战场不同的、稍纵即逝的微弱枪声,剩余的回响与刚刚才冒出一点光亮的信号弹被一起熄灭。 “不……” 李泠珞马上反应了过来,最坏的预想让她的大脑与呼吸都陷入停滞,随后整个空间都被莫名的力量拉扯成扭曲的形状。几千张座椅也好不锈钢的栏杆也好数米见方的音响也好,全部因为蛮力而向李泠珞的身后倒去——来不及冲到转播室所在的位置,李泠珞便生生地将整个体育馆都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拒绝去感受情绪的翻涌,李泠珞动作机械地走进散发着某种氤氲气息的转播室。 是生命在空气中消散的气息,和雾一样,因为回忆而浓郁,又因为不再前进的时间而稀薄下去。 红,安静的红,蔓延在铁灰色的地面上。 像是一朵巨大的彼岸花。 身着第五音校服的少女面朝下倒在这片花田中,长发凌乱地披在地上。 已经没救了。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一切都无法挽回。 被染红的衣裙、弯成诡异角度的手臂、不再随呼吸起伏的躯体,那些追随过的憧憬过的相信过的深爱过的想要抓住过的想要挽留过的什么也没说过的无比想要倾诉的被遗忘的再也不想看到的再也不能传达到的再也弥补不了的都耀武扬威地向她告别。 一、跃、而、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