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落下不久,夜便很快来临。
方远山回到家中已是晚上八点,房门还未关上,屋内的陈桂芬略显轻松地问:“回来了。”
房门关上的啪嗒声刚落,方远山还没来得及说话,兜里的手机便响起了铃声。
“喂。”
电话那头传来刘能的声音:“大人交代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都办好了,放心,没人发现。”
“那就好。”
随之电话只剩下嘟嘟声。
‘呼~’,方远山长长叹了口气,心想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刘能也真是,我这前脚刚踏进门,后脚还没有迈进,他就不偏不倚地打来电话,他是在我身上装了眼睛吗?’
方远山只是在脑中抱怨,并没有说出来,今天他已经累了,累得不想多说一句话。
随着方远山坐下,陈桂芬也递过来一杯茶,这也能让他解解疲乏。
“阿杰今天怎样了?”方远山揉着有些胀痛的脑袋。
此时的陈桂芬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她一边择菜,一边笑意满满地回答:“阿杰今天表现很好,一直很平静,中途也起来过几次,还问我要水喝。”
她继续说:“他每次醒来就问现在几点了,我就说,现在才凌晨一点,还早呢,多睡会儿。”
她又说:“然后他就回到了房间,很快就睡着了。”
她喜笑颜开,紧缩的眉头这一刻舒展了,话语间透露着轻松与关爱:“看来这次阿杰的病终于要痊愈了,等他好了,我们就一起出去转转,看看山,看看水,小时候他就最喜欢在山里到处跑,跑啊跑啊,像是一只野猴子一样。”
说着说着,陈桂芬的眼不由自主地落下了眼泪,但笑容却仍旧在脸上停留着。
方远山安慰她说:“好了,一切都会过去的,阿杰会好起来的。”
“对了,那位大人到底要你做什么啊?”情绪缓和了之后,陈桂芬终于提问道。
“就让我把一个黑色的箱子放到阳光塔里面,其他的没说。”
“为什么要让你送?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我哪知道,人家想说就说,不说我也不能问哪。”方远山继续说:“好了,你也别问了,再问我也不知道,这种事情我们还是少知道一些,对我们,对阿杰都好,正所谓不知者不罪。”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阿杰迷迷瞪瞪地从房间里出来,蓬头垢面,睡眼惺忪,浑身懒散。
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只要睡久了,都会是这副模样,更何况方杰睡了那么久。
“爸,妈。”他非常随意跟二老打着招呼。
“阿杰醒了,有没有感到不舒服啊?”陈桂芬急切地询问。
“没有啊,只是脑袋胀胀的,有点晕。”方杰拍了拍脑袋说。
看到晚饭正在做,方杰摇摇晃晃来到客厅,打开了电视,又说:“你们做好了记得叫我,我看会儿电视啊。”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常,但在方远山和陈桂芬的心里却是如波涛汹涌般澎湃,情绪化作的巨浪冲刷着他们的神经,让他们感慨万千。
这样的场景对于正常人家来说早已习以为常,但对于他们这个缝缝补补的小窝来说,却是需要重新学习的。
后来的一些日子,这一家三口终于过上了他们所期盼的生活。
他们出了远门,驾着车,带着些许的行李和食物,在山山水水之间起起落落,走走停停,说说笑笑,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以前,回到了方杰小的时候。
他们忘记了生病,忘记了黑山里的树屋,忘记了树屋里的老头,忘记了那个黑色的手提箱,忘记了一切伤心的事。
他们徜徉在幸福的时光里,沉溺在美好的汪洋中,也迷失在忘我的微风里。
这一天,一切都如平常。
“爸,妈,我出去一下。”方杰说。
他此刻换上了崭新的衣服,梳了一个时兴的发型,看起来神采奕奕。
嘴角略带着些许微笑,完全和之前判若两人。
“你要去哪?去干什么?”
每一次方杰要出去,陈桂芬都会这样问他。
“我和刘星约好了,一会儿去看流星,听说今晚有流星雨喔。”方杰激动地回答。
“别玩太晚,早点回来那。”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早点睡哈,不用等我了。”
说完,方杰飞一般地跑了出去。
在这之前,方杰陆陆续续的都会自己出去,每次出去他都会说去找某个朋友,比如说张娜、程威、汪洋......
这些人方远山和陈桂芬也认识,毕竟都是同事的孩子。
在方杰小的时候,他的父母与他们的同事之间总会有些交际,所以孩童之间相识也无可厚非。
当第一次听到病后的方杰要出去的时候,二老还有些担心,但后来他们打听,方杰确实和他所说,找了对应的人,做了对应的事。
所以后来他们就逐渐放松了戒备,直到彻底松懈。
几分钟后,方远山和陈桂芬坐到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
陈桂芬不经意问:“这刘星是谁家孩子?”
“???”方远山有些蒙蔽,“这不是你同事的孩子吗?”
“我同事没有姓刘的,你之前不是有姓刘的同事吗,你当时还跟我说来着,叫什么刘能。”
刘远山的脑袋像是被受了一闷棍,瞬间胀痛,他恐惧地说:“刘能的儿子确实好像叫作刘星,但八年前在工地上被砸死了。”
“......”
一时间,两人的脑袋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沉重不堪。
他们的身体中,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流转每一个细胞,让他们不住地战栗。
......
此刻,红塔山街道。
霓虹闪烁的现代都市,行人来来去去地横走,车辆快快慢慢地流动。
街道旁停着一辆红色的出租车。
“帅哥,到了,一共三十块钱。”司机师傅侧着脑袋,和气地说。
后排的方杰眼睛还在盯着窗外的行人和车辆,没有任何动作和声音。
“帅哥,一共三十块钱。”司机师傅这一次侧着半边身子,望向方杰,又重复了一遍。
稍等了几秒,司机又想开口之际,方杰说话了:“我要去找刘星。”
“???”司机愣了一下,以为这是哪个地方,摆正自己的身子,手握方向盘,一边点火,一边问,“在哪条街上?”
“我要去找刘星。”方杰继续重复着。
没等司机询问,方杰又如复读机一样重复了这句话好几遍。
司机的耐性也没有了,破口大骂:“你他*****,三十块钱都拿不出,你打什么车,哪来的疯子。”
司机咒骂着,刚想要解开安全带,下车将这个疯子拽出,狠狠打一顿的时候,一阵剧痛忽然从肚子上传来。
一把血红色的利刃从座椅穿出,贯穿了他的身体。
司机的思绪已经被疼痛淹没,叫不出声,只听见背后传来带着嬉笑地声音:“别叫我疯子,不然我会杀了你喔,嘿嘿嘿~”
终究,无辜的司机师傅还是在瘆人的笑声里,在绝望的痛苦里,等待生命的消逝,最终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