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方杰的记忆中过的很快,快到追不到它狂奔的残影,快到他记不得丁点关于它过往的一切。
在过去的半个月内,方杰悠然自得,无忧无虑,像是一个童心未泯的小孩。
就像一个失了忆的人,重新获得记忆;也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看到这个‘美好的’世界。
他只认得自己叫作方杰,他的父亲叫作方远山,他的母亲叫作陈桂芬。
他的记忆里,只有他们各自的笑脸,而没有悲伤与落泪。
对于其他人,他一个也不记得了,似乎从来都不曾相识。
对于他是否躺了很久,生过大病,他也不曾记得,那一切似乎都悄无声息地被他忘却。
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
这一天,热闹非凡的商场里,这一家三口与形形色色的陌路人擦肩而过,每一个人脸上都是笑的。
他们都冲着自己的亲人笑,冲着不认识的人也笑。
是啊,只要忘记他们各自记忆里的肮脏,那这个世界是多么美好啊!
“阿杰,你在干什么呢?”方远山回过头发现方杰正蹲在一个鱼店里,关切地问。
方杰此时拿着一个儿童的钓鱼竿,正钓着鱼缸里的鱼,脸上带着微笑和安静。
那个鱼缸不大,是圆形的,里面只有三条鲤鱼,一条黑色,一条白色,还有一条红色。
方远山见状,不紧不慢地说:“钓鱼啊,你得需要有饵料,没有这饵的吸引,它是不会上钩的。”
“对啊,是得需要饵料。”方杰没有回头,没有眨眼,身体也没有动过,嘴里自顾自地说。
这时,店里的老板满面春风走过来,和气地递过来已经准备好的上等鱼饵。
方远山冲他善意地点了点头,拿起一点点,递给方杰:“阿杰,来,鱼饵给你准备好了。”
方杰接过,把鱼饵绑在了玩具鱼钩上,重新钓起了鱼。
三条鲤鱼应是嗅到了美味,开始活跃起来,在鱼缸里四处冲撞。
不一会儿,方杰像是捡到宝一样跳起来,兴高采烈的,嘴里大喊:“鱼上钩了。”
而在他的手中,是一根儿童的玩具,是一颗没有针的钩,还有一条黑色的鲤鱼。
看来只要鱼饵足够好,工具再差,也还是能够钓上鱼的。
“老板,买鱼吗?”鱼店老板恰时地过来询问。
看到方杰如此高兴,方远山也是大手一挥,将三条鱼都买了下来。
老板笑眯眯地说:“一条九块,一共十八块。”
方杰捧着这些鱼蹦蹦跳跳地在人群中舞蹈,穿梭。
突然,那条刚钓起来的黑色鲤鱼的眼睛中,疯狂涌出黑色雾气,化作一团黑影从小鱼缸中飞出。
方杰惊慌失措,手里的鱼缸也脱了手,落了地,碎成几块。
“暗炁啊~”
陡然间,吵闹的商场内混乱不堪,更加喧闹了。
人们开始大叫、哭喊、逃窜,像是一窝乱了阵脚的老鼠,像是一群受了惊的鲤鱼。
那团黑色的暗炁化作一个人形,没有丝毫地犹豫,冲着方杰便袭来。
方杰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的全身便被黑气笼罩。
像是百万张嘴,咬住他的皮肤,生生将他带离地面,朝着二楼敞开的窗户飞去。
在他胡乱地挣扎之中,只觉得一股清流穿过全身,两道洁白无瑕的光从他的手心飞出,化作两把刀影,砍向黑乎乎的空气。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落下,方杰和一个黑影纷纷从半空中摔下。
刚才的一幕发生的太快,此时方远山和陈桂芬才回过神来,向着路人相反的方向跑去,扶起倒在地上的方杰。
不远处,那个黑影翻滚几圈之后也缓缓站起身。
那是一个‘人’,是一个浑身都散发着黑气的人,他的衣服,甚至皮肤都是黑色的,只有眼睛是红中透着墨色。
方杰刚才胡乱挥出的两把刀,正好劈在他的脸上,划出两道巨大的口子。
从那里流出来的不是鲜红色的血液,而是冒着黑色的血液。
这就是暗炁,这个世界肮脏的存在,这个世界黑暗的存在; 它们不应该生活在光明里,它们天生就应该活在黑暗中,它们生来就会被人类所憎恶。 对面的暗炁此刻眼神中透着疑惑,不敢置信方杰竟有洁之力。 方杰也恐惧地与它对视,刚才自己的攻击只是胡乱一挥,如果现在对方冲过来,自己是否还能再出手,他自己也不知道。 对峙几秒,暗炁正想要冲过来,它的身形刚一动,忽然一道白光闪过,将其头颅斩下。 周围的黑色雾气逐渐消散,暗炁的身形也一点点消弭,最后化作一颗黑气缭绕的珠子,飘在空中。 从不远处走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瘦瘦弱弱的男人,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刚才的那道白光便是他打出的。 他将空中的珠子取下,随手扔给了身后的一个胖子。 “刚才就是你发现的暗炁?”为首的用有些肾虚的声音地问方杰。 方杰紧张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这观察力还看得过去,这暗炁我们追了好几天了,刚追到这就躲起来,要不是你,我们都发现不了他。” 为首的瘦弱男子围着方杰转了一圈,点着头说:“不错,不错,二十岁就能到下地级别2级,可以。” 然后他笑眯眯地伸出手要跟方杰握手,说:“你好,认识一下,我叫张虎,老虎的虎。” 犹豫片刻,方杰也伸出手,点着头,笑着说:“你好,我叫方杰。” “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方杰自己嘀咕着说。 “嗯?你说什么?”张虎一脸疑问。 “没什么,没什么。” 张虎临走前给了方杰一张纸,那是一张参与券,上面写着:启灵选拔,四个大字,并对方杰说:“一个月之后我在阳光塔等你,记得提我的名字,铁定管用。” 方远山看着参与券上面的日期:6月1日,心底升起莫名的感觉,眼神陈毅,用手偷偷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钥匙。 而在商场的角落里,刚刚摔碎的鱼缸七零八落,里面的水和着玻璃碴子胡乱散落。 那条红色的鲤鱼,躺在碎屑下,已经没了生气;而那条白色的鱼,却依靠着丁点的水,在一块碎玻璃上苟延残喘,默默注视着刚刚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