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漆黑的夜,方远山坐在车子里,周围是群山,是大树。
除了车子的灯,再没有其他光亮;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再没有任何动静。
多少天过去了,自从方杰回来之后,就再没有醒过来。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神情自然,若不是还有气息,俨然就是一具尸体。
方远山这一次没有联系刘能,这是因为自从他想起刘能的儿子刘星,在八年前的工地上死了之后,刘能就像人间蒸发了。
是的,人间蒸发!方远山极度肯定。
他打过电话,是空号;他来到刘能家,那里早已经人去楼空;他尝试通过其他同事,但没人知道关于他的任何信息。
不管别人如何,方远山就方杰这么一个孩儿,即使是上刀山也好,下火海也罢,他都不会退缩。
更何况,只是独自一人在黑夜中吹冷风、见怪人呢?
此时,方远山坐在本来刘能坐的驾驶位。
他目光凝视着前方的黑夜,等待;
等待那里会出现一座怪诞的树屋,等待一盏幽蓝的灯亮起,等待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但这一次似乎什么也没有出现。
时间却在他焦急与紧张的情绪里加速,像是滚烫的油水,游走在身体每一个角落,煎炸每一个还在清醒的神经。
终于,他鼓起泄了气的勇敢,颤颤巍巍地从车里下来,步履蹒跚地向前走去。
他没有关灯,耀眼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悠长,悠长。
每走一步都像是一只要踏破山河的巨兽,缓慢而沉重。
当他来到记忆中的位置的时候,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一道高悬的崖壁。
寒风从黑暗的缝隙里吹出,他的身影有一半已经掉入其中,两条腿影一晃一晃的。
似乎那是一张巨口,正在咀嚼他的血肉。
“大人~”他紧张地轻声呼喊。
声音滚落悬崖,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散去了。
他又呼喊了几声,还是没有人回应他。
这一刻,这个黑暗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只剩他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呼喊。
他真的开始绝望了,绝望了自己的儿子,而不是他自身,即使黑夜常在,即使悬崖临脚。
“大人!”在绝望的崩溃里,他用尽所有的气力,喊出那两个陌生而恐惧的字。
“你还是来了。”突然,一个浑重的声音从脚下传来,那是因为他的双腿听到这个声音便会发软。
但这一次他坚定地站立着,回过头,寻觅着。
远处的车灯不知何时熄灭,在他的面前,只剩下一点幽蓝的烛光,在空中随风摇摆。
不知道那位大人在不在眼前,反正在黑夜里找不到他的痕迹。
“大人,大人,求求你,再救救我的儿子,你要我干什么都行。”
方远山跪倒在地,只是一味地说着,磕着头。
“......”沉默。
“对,对,钱,钱都在,都在。”
还是那个熟悉的包,还是那些熟悉的钱。
“这是上次那个箱子的钥匙,这是救你儿子的药,我要你在6月1日那天,把上次那个箱子打开。”
苍老的声音不是从前面传来,还是从背后传来。
随着这声音响起,借着幽暗的光,方远山看到地上多了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方方正正的,上面还放了一把钥匙。
没等方远山说话,一阵狂风袭来,将他卷入了无底的深渊之中。
等他醒来,他发现自己已经在自己的家中,客厅的窗没关,风吹窗帘随意摇动。
陈桂芬正在沙发上沉睡,听到咚的一声,她也是惊醒,便看到方远山出现在地上。
没有人再在意他为何出现在那里,他们只关心一个东西:‘药’。
方远山短暂空白之后,在身下竟然找到了一个盒子和一把钥匙。
他激动地指着盒子说:“药,药,救命的药。”
二人激动万分,再也顾不上轻手轻脚,径直冲进了方杰的房间。
他们将盒子打开,里面不是之前的药丸,而是一颗赤红色、跳动着的心脏。
一个可怕的念头占据了他们的思绪——换心。
没人做过这样的事,也没人知道怎么做,他们看着盒子里一动一动的心脏发怵。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此刻的方杰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他原本鲜活的皮肤,逐渐老化,没有血色,像是被吸血鬼吸食一般。
此刻的方远山和陈桂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疯狂,他们顾不上害怕,从厨房找来最锋利的菜刀,对着方杰心脏的位置如砍瓜切菜一样切割开。
刀过,皮开,肉绽,就是不见一点鲜血流出。
原来,在方杰心脏的地方,早已没有了鲜活的心脏,那里空空荡荡。
‘如果你看到房间里此刻的一幕,你会看到,似乎是方远山和陈桂芬偷走了方杰的心脏,那颗还在手心里勃勃跳动的心脏。’
他们把那颗心脏‘放回了’方杰体内,方杰绽放的胸口,便开始快速愈合,他的血色也重新回来。
仅仅过了几分钟,方杰就从一个枯槁之体,变成轻盈之年。
整个过程像是变魔法,令人称奇。
但在这个荒诞的世界,谁又说那不是魔法呢?
随之,方杰的身体开始有层层白气冒出,没有血腥味,没有呛人口鼻,反倒是有几分香甜。
这一次白雾没有持续很久,也没有充斥房间,仅是几个呼吸,便消散。
方杰缓缓睁开眼睛,眼皮有些沉重。
他又摸了摸胸口,有些刺痛与沉闷。
是啊,经历过如此种种,谁能不累呢?是他的身体累了,还是心也累了呢?谁也不知道,只有方杰自己清楚!
“老爸,老妈,我这是怎么了?”方杰满脸疑问。
“阿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方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摇着头。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方杰运了一口气,发现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流动,顺着他的经脉,像是潺潺小溪,清净而温和。
他顺手向前一拍,一道白色的力量便冲出。
他惊呆了,一旁的二人也惊呆了,因为这力量只有一种人能够拥有,那就是守护官。
守护官的力量来自于洁之炁,洁的力量是白色的。
拥有洁之人,可参加启灵选拔,成为高贵的守护官。
“我一定能够成为守护官。”方杰坚定地说,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而方远山和陈桂芬则认真地说:“阿杰会好起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