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云捏着那块月白色的布料,指尖抚过上面淡淡的兰草纹,忽然想起沈砚深娘那件绣着缠枝莲的旗袍。原来用心的情意,不管是精致的绣线还是朴素的印花,都藏着一样的温度。 “这料子太好的,我平时在药铺忙,穿不着这么讲究的。”她嘴上说着,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像浸了蜜的桂花,甜得要溢出来。 沈砚深挠挠头,耳根又红了:“不讲究,你穿肯定好看。就像……就像后山的兰草,看着素净,却越看越有味道。”他说完又觉得不妥,赶紧补充,“我不是说你像草……我是说,你像兰草一样,有韧劲,还香。” 林溪云被他语无伦次的样子逗笑了,眼角的细纹都带着暖意:“我知道你的意思。谢谢你,我很喜欢。”她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个小纸包,“这个给你,是我自己晒的薄荷茶,夏天喝着清凉,你看书久了,泡一杯能醒神。” 沈砚深接过纸包,指尖碰到她的,这次两人都没躲。薄荷的清香混着药铺里淡淡的当归味,在鼻尖萦绕,像极了此刻的心情,清爽又绵长。 接下来的日子,药铺里总飘着新的气息。林溪云趁着空闲,把那块兰草布料裁了,打算做件半臂,针脚细细密密,每一针都像缝进了心事。沈砚深则在老宅的院子里辟了块小地,学着种草药,说是以后药铺缺货就能直接采,其实心里打的主意是,离药铺越近,能见到她的时间就越多。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林溪云坐在药铺门口的竹凳上缝衣服,沈砚深蹲在旁边翻晒草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看这株‘何首乌’,是不是比上周壮实多了?”沈砚深指着竹篓里的药材,眼里带着点小得意,像个等着被夸的孩子。 林溪云凑过去看,指尖轻轻碰了碰何首乌的块根:“是壮实了,看来你照顾得很用心。”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上次画的草药图呢?我想看看。” 沈砚深赶紧跑回老宅,拿来那个小本子。林溪云翻开,里面除了之前的植物,又多了不少新画的,有药铺里的金银花、薄荷,还有她种在窗台上的绿萝,每幅旁边都标着药性和用途,字迹比之前工整了不少。翻到最后一页,那幅没画完的人像补全了,眉眼像极了她,鬓边还画了朵小小的兰草。 “你……”林溪云的脸瞬间红了,指尖停在画页上,心跳得像打鼓。 “我娘说,画人像要画到心里去才算成。”沈砚深的声音有些发紧,却透着认真,“我总觉得,把你画下来,就像把日子过成了画一样,踏实。”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槐花香,拂动林溪云手里的布料,兰草纹在阳光下轻轻晃,像活了过来。她忽然抬头,撞进沈砚深温柔的眼眸里,那里映着她的影子,像藏了整个春天。 “沈砚深,”她轻声说,“等我把这件衣服做好,我们一起去后山采兰草吧。” 沈砚深的眼睛亮得像星子:“好,等你。” 日子像药罐里慢慢熬开的药汁,温吞却入味。林溪云的半臂快做好了,沈砚深种的草药也冒出了新绿,连街坊们都看出了两人之间那层快要捅破的纸,见了面总爱打趣几句,说得两人脸红,却谁也没反驳。 这天傍晚,沈砚深正在药铺帮忙算账,忽然听到巷口传来熟悉的马蹄声。他抬头一看,心猛地沉了下去——是沈家的马车,车帘掀开,露出沈老爷那张阴沉的脸。 “沈砚深,别给脸不要脸!”沈老爷的声音带着怒气,“你娘的坟,你真打算让她孤零零地在城外野地里?跟我回去,选个好日子迁进祖坟,这是你最后尽孝的机会!” 沈砚深把账本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我娘生前不想回沈家,死后更不会去!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来打扰她!” “你以为我想来?”沈老爷冷笑,“要不是族里的长辈催,我才懒得管你!你要是不回,就是忤逆不孝,沈家的族谱上,永远别想有你的名字!” 林溪云看着沈砚深紧绷的侧脸,知道他心里有多难受——哪个儿子不想让亲娘安息?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说:“砚深,迁坟是大事,要不……你回去看看?” 沈砚深转头看她,眼里满是犹豫。 “去吧,”林溪云笑了笑,“我在这里等你回来。药铺有我呢,放心。” 沈老爷见她松口,赶紧说:“还是这丫头明事理!沈砚深,算你识相!” 沈砚深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给林溪云——是那支沈夫人留下的梅花银簪。“这个你先拿着,等我回来。”他的声音有些哑,“最多三天,我一定回来。” 林溪云握紧银簪,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像有了温度。“我等你。” 马车驶远了,巷子里只剩下林溪云一个人。她看着手里的银簪,簪头的梅花在暮色里闪着光,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药罐里熬干的药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