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深走后的第一天，药铺里格外安静。林溪云把那支银簪插进发髻，低头算账时，总能瞥见簪头的梅花，心里像揣了颗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

张婆婆来拿药，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口气：“傻丫头，别担心。沈少爷那孩子，看着温吞，心里有数着呢。他要是真不想回沈家，谁也绑不走他。”

林溪云点点头，手里的算盘却打得磕磕绊绊。她想起沈砚深画的草药图，想起他背药篓时稳健的脚步，想起他说“这里有值得留下的人”时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等三天，好像比熬一剂最难煮的药还要久。

第二天一早，巷口的李叔跑来说，沈家的马车昨天就出了城，却没直接回沈府，反而绕去了城外的乱葬岗——沈夫人的坟就在那儿。

“我瞅着沈少爷在坟前站了好久，对着沈老爷说了些啥，离得远听不清，就见沈老爷气得发抖，甩袖子上了马车，沈少爷没跟上去，一个人往回走了。”李叔嘬着牙花子，“这孩子，是真犟。”

林溪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那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啊，没回老宅，也没往镇上走。”李叔摇摇头，“要不要我让伙计们去找找？”

“不用了李叔，”林溪云勉强笑了笑，“他说过会回来的，我等他就好。”

可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药铺打烊时，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了，却始终没等来那个熟悉的身影。林溪云摸着发髻上的银簪，忽然觉得有点冷，把刚做好的半臂披在了身上——月白色的布料，兰草纹在灯光下轻轻晃，像他临走前看她的眼神。

第三天清晨，林溪云刚打开药铺的门，就看到门槛上坐着个人。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沾着泥，嘴角还有点淤青，不是沈砚深是谁？

“你回来了！”林溪云赶紧跑过去扶他，声音都带着颤。

沈砚深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说过，最多三天。”他从怀里掏出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株带着晨露的兰草，叶片上还沾着泥土，“后山采的，给你。”

林溪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难过，是踏实。她把兰草插进窗台上的空瓶里，转身要去拿药给他处理伤口，却被沈砚深拉住了。

“溪云，”他看着她，眼里的红血丝里藏着认真，“我没回沈家。我娘的坟，我找了个向阳的山坡迁了，就在后山附近，以后想看她，抬脚就到。”

“那你爹……”

“随他去。”沈砚深笑了笑，“族谱上有没有我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我娘想让我在哪儿。”他指了指药铺，又指了指她，“她一定想让我在这儿，守着你，守着这日子。”

林溪云的心跳得飞快，她抬手取下头上的银簪，塞进沈砚深手里：“这个，还是你收着。”

沈砚深一愣。

“等你想给我的时候，再给我。”林溪云的脸颊红扑扑的，像晒透了的苹果，“比如……比如你想跟我一起守着这药铺，守着往后的日子的时候。”

沈砚深看着手里的银簪，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紧紧握住银簪，像是握住了全世界，然后郑重地点点头：“好。那我现在就能给你吗？”

林溪云被他急乎乎的样子逗笑了，眼角的泪还没干，嘴角却扬了起来：“急什么？先把伤口处理好。还有，你种的草药该浇水了，再不去，就要蔫了。”

“哎！”沈砚深应着，却没动，只是看着她笑，眼里的光比窗外的朝阳还亮。

阳光透过药铺的窗棂，落在晾晒的草药上，落在那株新采的兰草上，也落在两个年轻人相视而笑的脸上。药香混着兰草的清芬，在空气里慢慢漾开，像一首没写完的诗，温柔而绵长。

往后的日子，药铺里依旧人来人往，只是多了个背着药篓的身影，跟着林溪云认草药、记药性，偶尔拿起炭笔，画下她低头煎药的样子，画旁注着：“吾妻溪云，如兰草，似药香，伴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