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爹娘上坟那天,天气格外好,阳光透过云层,把山路晒得暖洋洋的。林溪云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爹娘爱吃的青团和黄酒,沈砚深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束白菊,脚步放得很轻。
爹娘的坟在半山腰,周围种着几棵松柏,常年青翠。林溪云蹲下身,用布仔细擦去墓碑上的尘土,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爹娘的脸颊。“爹,娘,我来看你们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现在把药铺打理得很好,张婆婆也很照顾我,你们不用担心。”
沈砚深把白菊放在墓碑前,默默地帮着清理周围的杂草。他看着林溪云单薄的背影,心里有些发酸,想起自己的娘,忽然明白她此刻的孤单。
“这是沈砚深,沈家的少爷,现在是我的朋友。”林溪云擦了擦眼泪,对墓碑说,“他对我很好,你们要是在天有灵,也会喜欢他的吧。”
沈砚深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难过,叔叔阿姨看到你现在过得好,一定很欣慰。”
林溪云点点头,拿出青团和黄酒摆在墓前,又烧了些纸钱。火苗舔着黄纸,发出细碎的声响,纸灰被风吹起,像一群白色的蝴蝶,飞向远方。
下山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却觉得彼此的距离更近了些。路过片竹林时,沈砚深忽然停下脚步:“我娘以前也很喜欢竹子,说竹子有气节,宁折不弯。”
“我爹也这么说。”林溪云笑了笑,“他说行医和做人一样,得有风骨,不能见利忘义。”
沈砚深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像春水:“你爹说得对,你也是这样的人。”
回到镇上,已经是晌午。沈砚深拉着林溪云去了李叔的面馆,非要再请她吃碗面。这次李叔多送了碟酱萝卜,笑着说:“沈少爷,溪云丫头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好姑娘,你可得好好待她。”
沈砚深的脸微微发红,却认真地点点头:“我会的。”
林溪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暖的,甜甜的。
下午,沈砚深邀请林溪云去老宅坐坐,说整理出些娘的旧物,想让她看看。林溪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去了。
老宅比前几天整洁了不少,杂草除尽了,青石板路也洗刷干净了,连那棵紫藤的枯枝都被修剪过。正屋里,沈砚深把娘的旧物摆在桌上:一件月白旗袍,上面绣着缠枝莲,针脚细密;一本线装的《漱玉词》,书页边缘有些卷边,里面夹着片干枯的紫藤花;还有个小小的首饰盒,里面放着支银簪,簪头是朵小小的梅花。
“这件旗袍是娘最喜欢的,”沈砚深拿起旗袍,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她说穿这件衣服,像是能闻到春天的味道。”
林溪云看着旗袍,忽然想起小时候看到的沈夫人,就是穿着这件旗袍,在紫藤花架下看书,美得像幅画。“沈夫人真好看。”
“嗯,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沈砚深的眼神温柔下来,“她还会弹琴,弹得特别好听,尤其是那首《平沙落雁》,每次弹的时候,院里的紫藤花都像在跟着晃。”
他拿起那本《漱玉词》,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有沈夫人用娟秀的字迹写的批注:“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此等风骨,女子亦当有。”
“我娘总说,女子不能只围着灶台转,得有自己的念想。”沈砚深看着批注,“她让我一定要找个有主见、有风骨的姑娘,就像她一样。”
林溪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看着沈砚深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他说的那个姑娘,好像就是自己。
“这支银簪,是我爹当年送她的定情信物。”沈砚深拿起银簪,簪头的梅花在光线下闪着柔和的光,“我娘说,那时我爹还是个穷书生,这支簪子是他攒了三个月的月钱买的,可她宝贝了一辈子。”
林溪云看着银簪,忽然想起自己的娘,爹当年也送过她一支木簪,虽然不值钱,娘却戴了一辈子。原来不管贫穷富贵,真心相待的情意都是一样的。
“这些东西,都带着我娘的影子。”沈砚深把旧物一件件收好,“现在看到它们,就像看到我娘一样。”
“沈夫人一定很爱你。”林溪云轻声说。
“嗯,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沈砚深看着她,“我也希望能像她一样,把所有的爱都给一个人。”
林溪云的脸瞬间红透了,像被夕阳染过。她赶紧移开视线,目光落在窗外的紫藤花架上,那里有几只麻雀在跳跃,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药铺了。”她站起身。
“我送你。”沈砚深也站起来。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叠在一起。路过药铺时,林溪云停下脚步:“就到这儿吧。”
“溪云,”沈砚深忽然叫住她,眼神认真,“我娘说,遇到喜欢的人,就要勇敢说出来。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簇拥着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那男人看到沈砚深,脸色一沉:“沈砚深,你果然在这里!”
沈砚深的脸色瞬间变了,把林溪云往身后拉了拉:“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打算这辈子都躲在这穷乡僻壤?”中年男人冷笑一声,“跟我回去,你娘的后事还没办,你想让她死不瞑目吗?”
林溪云这才明白,这男人就是沈砚深的爹,沈老爷。
“我娘的后事不用你管!”沈砚深的声音带着怒火,“当年你把她赶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
“放肆!”沈老爷气得发抖,“我是你爹!你必须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沈砚深紧紧护着林溪云,“这里才是我的家!”
沈老爷的目光落在林溪云身上,带着审视和不屑:“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沈砚深,你真是没出息!为了个穷丫头,连家都不要了?”
“不许你这么说她!”沈砚深的拳头握紧了,额角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林溪云的心揪紧了,她看着沈砚深愤怒的侧脸,又看了看气势汹汹的沈老爷,忽然觉得,平静的日子好像要被打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