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药铺，林溪云的心还像揣着颗滚热的汤团，半天凉不下来。张婆婆瞅着她红扑扑的脸，又开始念叨：“我就说那沈少爷对你上心吧？你看他看你的眼神，黏糊糊的，像极了当年你爹看你娘的样子。”

“张婆婆！”林溪云跺了跺脚，转身去整理药柜，耳尖却烫得能煎鸡蛋。药柜最上层的“当归”标签被她摸得发亮，她想起沈砚深说的“心意相通”，指尖忽然有些发颤。

傍晚收摊时，沈砚深又来了，手里捧着个青瓷盆，里面栽着株绿萝，是从老宅墙角挖的，叶片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前院收拾出来了，摆点绿植看着亮堂。”他把花盆放在药铺的窗台上，“顺便来问问，你说的换草药，明天方便吗？”

“方便，我明天一早去后山，你要是没事，也可以来看看。”林溪云说着，从柜里抓了把晒干的金银花，“这个泡水喝，清热的，你额角的伤刚好，喝点好。”

沈砚深接过金银花，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像被春日的雷惊到，同时缩回了手。他低头看着纸包里的金银花，细碎的金色小花像撒了把星星，忽然笑了：“那我明早来叫你。”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林溪云就被院墙外的轻叩声吵醒了。她披衣开门，见沈砚深背着个空竹篓站在巷口，身上带着晨露的湿气，手里还提着个布包：“李叔面馆刚出的热馒头，给你当早饭。”

两人并肩往后山走，晨雾还没散，把山路罩得朦朦胧胧。路边的野草上挂着露珠，沾湿了裤脚，凉丝丝的。沈砚深走在外侧，遇到陡峭的石阶，总会伸手扶她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衫渗过来，像春日的阳光悄悄爬上脊背。

“这是‘六月雪’，”林溪云指着路边一丛开着小白花的植物，“根能治风湿，花期却短，过了六月就谢了。”

沈砚深蹲下身仔细看，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名字倒好听，像极了我娘画里的花。”他忽然想起什么，从竹篓里拿出个小本子，用炭笔寥寥几笔就勾勒出花的模样，旁边还注了“六月雪，治风湿”。

“你还会画画？”林溪云惊讶地睁大眼睛。

“小时候娘教的，她说记不住草药就画下来，比死记硬背强。”沈砚深把本子递给她，里面画着不少植物，有紫藤花，有腊梅，还有几株她叫不出名字的野草，每幅画旁都有娟秀的小字注解，显然是沈夫人的笔迹。

林溪云摸着泛黄的纸页，忽然觉得沈砚深离自己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混着晨雾的草木气。她翻到最后一页，是幅没画完的人像，只画了半张脸，左眉梢有颗小小的痣，像极了自己。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赶紧合上本子递回去：“画得真好。”

沈砚深接过本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这次两人都没躲。他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说：“我娘说，画人像要抓住神，你刚才看草药的样子，比画里的花还好看。”

林溪云的脸瞬间红透了，像被山火燎过，转身快步往前走，嘴里嘟囔着“快采药吧，晚了太阳出来就晒蔫了”。沈砚深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像偷吃到糖的孩子。

那天采的草药格外多，竹篓都装满了。回去的路上，沈砚深非要替她背，林溪云拗不过，只好让他去。看着他背着沉重的竹篓，脚步却依旧稳健，她忽然想起爹还在时，也是这样背着药篓，护着娘走在后山的小路上。

回到药铺，林溪云把草药分类晾晒，沈砚深就坐在旁边帮忙，笨拙地学着捆扎艾草。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额角的布条在阳光下泛着白，像朵小小的云。

“你打算一直留在老宅吗？”林溪云忽然问。

沈砚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嗯，我娘的东西都在这儿，我想守着。”他抬头看她，“再说，这里……还有值得留下的人。”

林溪云的心跳又乱了，赶紧低下头假装忙碌，鼻尖却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混着阳光的味道，竟比任何香料都好闻。

傍晚，张婆婆来药铺拿药，见院里晒满了草药，沈砚深正帮着翻晒，忍不住又打趣：“瞧瞧这光景，真像对小夫妻过日子。”

沈砚深没说话，只是看着林溪云笑，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林溪云被看得不好意思，推着张婆婆往外走：“婆婆您快回去吧，药记得按时喝。”

送走张婆婆，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晚霞把天染成了胭脂色，落在晾晒的草药上，镀上了层金边。沈砚深忽然从竹篓里拿出朵野蔷薇，粉白色的花瓣，带着淡淡的香。

“后山摘的，觉得你会喜欢。”他把花递过来，耳根微微发红。

林溪云接过花，指尖触到花瓣的柔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把花插进窗台上的空瓶里，和那株绿萝并排放在一起，忽然觉得这小小的药铺，因为多了个人，变得格外温馨。

“沈砚深，”她鼓起勇气抬头看他，“明天……你能陪我去给我爹娘上坟吗？”

沈砚深的眼睛瞬间亮了：“好，我去准备些纸钱和供品。”

夜色渐浓，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像撒在地上的星星。林溪云看着窗台上的野蔷薇，花瓣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忽然觉得，这个梅雨季，好像没那么潮湿了，因为心里有了束可以取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