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江临川没关窗，任风裹着水汽往屋里灌。他盘腿坐在床沿，笔记本摆在膝盖上，屏幕蓝光映在脸上，手指敲得飞快。刚从暗网论坛撤下来的那条“时空穿越”热帖还挂着缓存，他连看都没再看一眼，直接切进了本地模型界面。

这玩意儿本来是用来跑股市波动的，结果今晚自动弹了个红框出来——不是金融异常，而是城市基建数据流里钻出一串刺眼的预警码：极端降水概率98.6%。

他皱了下眉，顺手调出物联网回传的日志。排水管网压力值全在往上跳，尤其是老城区那几处低洼泵站，过去两小时增幅超过历史均值三倍。再叠加上卫星云图回流数据，气流走向、温差梯度、高空湿层厚度……全都对得上。

不是误报。

他点了根烟，叼着没点，盯着屏幕上的时间轴推演。前世这个时候，市里还没出过这种量级的暴雨。可现在时间线已经偏了，他改了太多事，连带着气候系统的反馈也变了节奏。

“三天后。”他低声说，“主城区单日降雨量会破七百毫米。”

这不是下雨，是倒水。

他把模型参数反向校准了一遍，又塞进几组十年前的洪灾案例做交叉验证。结果还是同一个结论：这场雨要是真落下来，地铁得淹，主干道变河，老旧小区墙皮都能泡酥。

得有人信才行。

但不能是他自己站出去喊。一个高三学生，天天穿人字拖、考试交白卷，突然跳出来预测气象灾难？明天头条就是《学渣精神失常，妄称天降洪水》。

他脑子转了一圈，想到林雨薇。

那姑娘参加过市地理奥赛，拿过二等奖，老师讲热岛效应的时候她能举一反三。更重要的是，她不傻，也不轻易信鬼神，但对数据敏感。

他掏出草稿纸，撕下一页，开始写公式。不是直接给结论，而是套了个“极限流体力学题”的壳子，把降雨推导拆成三段式解法，最后留个开放式提问：“请评估该模型在现实城市中的适用性。”

写完拍了张照，转成二维码，上传到校园匿名论坛，私信发过去，备注只有一句：“这是一道关于流体力学与城市热岛效应的极限题，请你解一下。”

发完他就退出账号，换了张SIM卡重新登录，确认消息已读回执跳出来，才松了口气。

至少送到了。

林雨薇关灯前看了眼手机。

她正准备睡觉，忽然收到一条系统提示：您有新的私信（来自匿名用户）。

点开是个二维码，扫了之后跳出一行标题和三段推导过程。她第一反应是作业代写广告，可扫了几眼就愣住了。

这个方程结构……怎么跟她在培训营见过的一道前沿建模题那么像？

而且里面的参数设定极其精细，考虑了地表粗糙度、建筑密度分布、甚至还有大气边界层扰动系数。这不是高中生能编出来的东西。

她把截图放大，盯着最后一行问题看了好久，手指悬在转发键上，最终没按下去。

删？舍不得。

转？不敢。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躺回床上，眼睛却睁着。

窗外雨声淅沥，像是某种倒计时。

第二天中午，江临川蹲在网吧后排啃煎饼果子。

这家是新开的，离学校远，监控少，老板认识他但不多问。他插上U盘，挂起境外代理，一边刷论坛动态，一边等消息。

结果刷到一半，网页自动跳转到本地新闻台直播页面。

画面里，周明浩穿着熨烫整齐的校服，站在教育局门口接受采访，身后横幅写着“优秀学子代表发言”。

记者话筒递过去：“周同学，最近网络上有传言说三天后会有特大暴雨，您怎么看？”

周明浩冷笑了一下，语气像在念标准答案：“我觉得挺可笑的。我们是靠科学治城，不是靠谣言恐慌。有些人自己成绩烂，三角函数都算不明白，还敢预测天气？这不是无知，是病态。”

镜头切了个特写，他眼神轻蔑：“如果连这种信息都能传播，那说明我们的教育系统真该反思了。”

江临川咬了一口煎饼，芝麻掉在键盘上。

他没动怒，反而笑了下，顺手截了视频帧，把那段“三角函数都算不明白”剪下来，配上文字发到校园论坛热帖底下：

【回复楼上质疑：本人上次月考数学47分，确实不会三角函数。附赠一道题，请周主席现场解一下？】

然后贴上了那个二维码。

不到十分钟，帖子炸了。

有人认出这是昨天流传的那个“极限题”，开始讨论参数合理性；有人扒周明浩去年奥赛初选被淘汰的事，说他根本没资格谈学术；更有人翻出他爸单位最近被纪委盯上的传闻，暗示这是转移舆论视线。

江临川默默看着评论滚动，没再发言。他知道，只要争议够大，总会有人把这东西往上递。

果然，半小时后，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是匿名邮箱的自动提醒。

“目标文件已被下载，IP归属：市气象局内网。”

成了。

他拔掉U盘，塞进鞋垫夹层，起身准备走。

路过前台时，老板叫住他：“哎，你充的时长还没用完呢。”

“留着吧。”江临川摸出两张零钱压在鼠标垫下，“回头再来。”

外面雨更大了，打在屋檐上噼啪响。他没打伞，人字拖踩过积水，裤脚湿了一截。

走到巷口拐弯，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网吧招牌。

霓虹灯闪了一下，像是回应。

晚上八点，市气象台值班室。

一位年轻技术员正核对着雷达回波图，忽然发现一份来历不明的PDF躺在共享文件夹里，标题是《基于多源传感融合的城市极端降水预测模型V1.0》。

他随手点开，看到前三页就坐直了。

“这参数设计……谁做的？”

旁边同事凑过来：“哪儿来的？”

“不知道，内网自动同步的，来源加密。”

两人一起往下翻，越看越心惊。里面不仅给出了未来72小时的降雨空间分布图，还标注了五个高风险积水点，其中一个正是下周要验收的重点工程地下通道。

“要不要上报？”

“先别急，等主任回来再说。”

“可这模型逻辑很硬啊，你看它用的是市政管网实时压力反推蓄水容量，这思路太野了……”

“野归野，总得验证。”

他们没注意到，打印机正在自动输出第十三页——那里有个不起眼的脚注：

“本模型初始训练数据来源于2035年长江流域抗洪决策系统。”

江临川回到出租屋，台灯还亮着。

他把备用机连上矿机节点，检查雄安那边的同步率，89.3%，稳步上升。窗外雨没停，反而更密了，打在铁皮棚顶像鼓点。

他打开暗网通道，把原始数据包拆成七段，分别加密上传至不同服务器，设定72小时后自动释放。万一官方压着不查，到时候这些数据自己会冒头。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这次不是叼着，而是真点燃了。

火光一闪，照亮他半边脸。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推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只要那场雨真的来，所有人就会明白——

这个世界上，真有人能算准天意。

他吐了口烟，望着窗外越来越急的雨幕。

远处一辆电动车驶过水洼，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划出半道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