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从饮水间出来，走廊灯闪了一下。他没抬头看，只是把手机倒扣进裤兜，指尖在锁屏边缘划了半圈，像是确认什么。

林雨薇走远了，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他也没追，反而转身进了男厕最里面那间，反手把门插上。瓷砖缝里积着陈年水垢，墙角蜘蛛网挂着灰絮。他蹲下身，拧开地漏盖子，从里面掏出一张防水袋包着的SIM卡，塞进备用机。

屏幕亮起，一条加密消息弹出来：

“三点钟方向，灰夹克，右耳蓝牙，信号已锁定。”

他回了个“收到”，顺手把旧卡折断扔进马桶冲走。这活儿他熟，前世在出租屋躲催债时就靠这套流程活命。现在不一样了，不是逃，是钓鱼。

他走出厕所，迎面撞上放学的人流。没人多看他一眼。一个穿校服的胖子正低头刷短视频，音量没关——画面里是个博主举着芯片图纸大喊：“未来科技提前曝光！2023年青川科技绝密设计流出！”

江临川嘴角抽了抽，没停步。他知道那图是假的，但得让别人信是真的。

手机震动，新消息：

“陈工已出发，老棉纺厂东门见。”

他回了个“OK”，拐出校门，人字拖踩过水泥路接缝发出啪嗒声。天边云层压得低，风卷着塑料袋贴地跑。他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叼了一根没点，就这么含着走。

废弃的老棉纺厂在城西，公交要换两趟。他没坐车，骑了辆共享单车，链条嘎吱响得像快散架。路上经过三个监控探头，他每次都低头调整车把，顺便用袖口遮脸。

到地方时差七分钟三点。铁门锈得只剩半扇，院子里杂草齐膝。他绕到东墙缺口，先蹲下系鞋带，顺手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个箭头，指向东南角那扇有玻璃的窗。

风吹进来，带着铁皮屋顶的震颤声。

五分钟后，一辆破捷达停在百米外路边。陈工下车，穿着洗发水广告衫，拎个鼓鼓的公文包，脸色发青，像刚熬完通宵。

“东西带来了？”江临川靠在断墙边问。

陈工点头，打开包抽出一叠纸。最上面那张画着密密麻麻的电路结构，线条精细得不像手绘。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青川科技2023。

“你真写这个年份？”陈工声音发干，“万一被人查……”

“就怕他们不查。”江临川接过图纸，手指在“2023”上摩挲了一下，“你紧张点，别像个交作业的。”

陈工咽了口唾沫，抱紧包，额头冒出汗。这不是装的，每次见这小子都像在参与某种不能说的事。上次给的钱够他全家搬去云南养老，但他宁愿留下干活——这图纸太邪门了，明明是他这辈子没见过的技术，可每条线路又让他觉得“本该如此”。

两人站在窗前聊了五分钟。江临川故意抬眼看了几次对面楼顶，语气放慢：“你说7纳米民用化，五年内能落地吗？”

“不可能。”陈工摇头，“现在台积电才28纳米，咱们连14都搞不定……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把十年后的工艺拆解成现在能造的模块。”他苦笑，“可谁干得出这种事？”

江临川笑了下，把图纸折好塞进他外套内袋：“那就让他们自己猜去。”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不急不缓，留出足够时间让人拍照。

他走出一百米，忽然停下，蹲下重新系鞋带。这次是从左脚换到右脚，动作多余得像故意拖延。实际上，他从鞋垫夹层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往地上一甩，轻轻一跺。

这是他自己焊的干扰器，能反射特定频段信号，让普通摄像机自动对焦失灵个两三秒。拍出来的画面会有点虚，但关键信息——比如那个“2023”水印——反而更清晰，因为镜头会本能聚焦在反常细节上。

做完这些，他没走远，反而绕到工厂西侧垃圾堆。几块生锈的铁皮斜靠着墙，他挑了一块边缘带破洞的，扶起来斜摆，调整角度。三分钟后，阳光穿过洞口，在对面墙上投出一道晃动的光斑——正好映出刚才他和陈工站的位置。

双重影像，真假难辨。

他拍了张照存档，然后才真正离开。

当晚八点，周明浩坐在书房打游戏，手机突然震动。私家侦探发来一组照片压缩包。

他点开第一张，手猛地僵住。

画面里，江临川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废墟窗前，手里拿着图纸。放大后，右下角那行字刺进眼里：青川科技2023。

“操……”他喉咙发紧，再翻下一张——阳光透过铁皮破洞，在墙上投出两个模糊人影，位置和窗内完全对应。

这不是PS能做的。

他想起网吧那块瓷砖上的雄安规划图，想起清华IP跳跃的记录，想起录音里那段精准到秒的麻将牌声……所有碎片拼在一起，只指向一个荒谬结论。

他抓起打印件冲进父亲书房。

周副局长正在看文件，眉头锁着。这几天纪委那边动静不小，有风声说有人举报教育系统招投标黑幕，还牵扯到一笔无法溯源的资金流转。

“爸！”周明浩把照片摔桌上，“你看这个！江临川跟人谈什么‘7纳米芯片’，图纸上写着2023年！他是不是疯了？还是……他是穿越来的？！”

周副局长皱眉拿起照片，目光扫过水印，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笑，也没骂儿子胡闹。

反而沉默地翻到第二张——墙上反光的人影。

办公室空调嗡嗡响。他盯着那张图看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开口：“这张照片……哪来的？”

“我雇的人拍的！就在今天下午！地点是老棉纺厂！爸，你不觉得这事邪门吗？他怎么知道未来的东西？他连清华都没上，怎么可能……”

“闭嘴。”周副局长打断他，声音低得吓人。

他把照片收进保险柜底层，和另一份标注“内部禁传”的雄安规划图放在一起。

那一夜，他坐在黑暗里抽了三支烟。

他知道有些事不对劲了。不是儿子争不过人家的问题，而是对方似乎总比现实快一步。快得不像聪明，倒像……预知。

江临川坐在出租屋床上，台灯昏黄。笔记本开着暗网论坛页面，一条热帖跳出来：

【惊爆！疑似时空穿越者现身国内？】附图正是那张带水印的芯片设计。

他点进帖子，匿名账号“青崖客”回复了一句：

“你们以为是穿越？其实我只是记得清楚罢了。”

发完他关掉电脑，手机亮起。一条系统通知：

“矿机运行正常，雄安节点同步率87%。”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窗外雨开始下，打在铁皮棚顶噼啪作响。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潮湿的风吹进来，吹散了屋里残留的泡面味。

远处路灯下一滩积水，倒映着模糊的霓虹。一辆电动车驶过，车轮碾过水洼，溅起的水花在灯光下划出半道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