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麻将声里的录音·教育局的风暴
天刚亮,江临川就进了教室。
他没像往常那样直接趴桌补觉,而是把书包甩到座位上,顺手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打印纸,贴在后黑板角落。纸上是三行加粗宋体:【纪委已立案】【物证匹配确认】【录音来源合法】。底下还印了张模糊的麻将牌照片,背面刻着“教育局家属院定制”。
前排几个早到的学生抬头看了眼,没人说话。
但空气已经变了。
早读铃响到一半,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来,刚要开口,江临川突然举手。
“老师,我想说件事。”
全班安静下来。有人低头翻书,有人偷瞄讲台,更多人盯着那个瘦高个的身影——昨天半夜他和警车对峙的事,早就传遍年级群了。
班主任皱眉:“什么事?”
“关于教学楼塌陷的事。”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想把真相放一遍。”
教室后排传来一声冷笑。周明浩坐在第一组靠窗位,西装领带一丝不苟,手里捏着支钢笔,指节发白。
“你又要造谣?”他头也不抬,“非法录音也算证据?法院都不认的东西,你还想在班里播?”
江临川没理他,只看着班主任:“纪委已经查实,周副局长办公室搜出一副麻将牌,和录音里的背景音完全一致。九月二十七号晚上八点十七分,他在家里边打牌边说‘等塌了再修,维修基金才批得下来’。这话,现在能放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明浩笔尖一顿,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痕。
班主任脸色变了:“你说纪委……查实了?”
“不止。”江临川掏出手机,“他们还调了家属院监控,那天晚上进出的四个人都对上了——周副局长、财政局王科长、城建局刘主任,还有他老同学李建国。打的是清一色红中规则,每局结束都有洗牌声和碰牌提示音。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校办,教育局纪检组今早已经下发内部通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我这录音,不是偷的,是有人录的。就像你们爸妈吵架,隔壁听得到一样。只不过这次,有人愿意拿出来而已。”
没人再说话。
连平时最爱接话的体育委员都闭了嘴。
江临川点了蓝牙,音箱自动连接。他按下播放键。
一段清晰的对话响起:
“老周,东区那栋楼真不管了?”
“管啥管,等塌一角再说。上面一看出事,钱立马就批。不然年年申请,年年卡流程。”
“可学生天天嚷结构问题……”
“一个小子成天写什么承重梁,让他去死好了。活该被砸。”
录音只有四十七秒,结束后,教室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晃动的声音。
江临川收起手机,语气平静:“日期、地点、人物,我都说了。要不要报警抓我?请便。但现在我知道的,比你们多。”
周明浩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你他妈怎么知道这些?”他嗓音发抖,“那晚我在房间写作业……我爸说话声音很小……你怎么可能……”
全班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迅速低头看手机——朋友圈已经开始疯转一条匿名帖:《教育局领导打麻将谈塌楼,录音曝光》。
江临川看着他,眼神没带一点情绪:“你说我造谣的时候,没想到你自己就是证人吧?你爸说这话时,你在隔壁抄数学题,第三道是导数极值。你写了两遍,第二遍才对。”
周明浩整个人僵住。
那一瞬,他像是被人当胸踹了一脚,呼吸都乱了。
他当然记得那天晚上。
父亲在客厅打麻将,他关着门做题,听着断断续续的谈话,心里烦躁,却没敢出声。他甚至觉得说得对——一个差生瞎操心什么危楼?
可现在,这些私密细节被人当众扒出来,像剥皮一样撕开他精心维持的体面。
“你……你跟踪我?”他站起来,声音拔高。
“我不用跟踪。”江临川摇头,“我只是比你记得清楚。”
“不可能!这种事你怎么会知道!”周明浩吼出最后一句,转身冲到黑板前,一拳砸在板面上。
“砰!”
粉笔灰炸开一片,黑板右下角裂出蛛网状纹路,几块碎片掉在地上。
他站在那儿,肩膀剧烈起伏,拳头还在发抖。
没人敢上前。
班主任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这时候再拦,反而显得心虚。
江临川环视一圈,声音低了些:“我不是为了打脸谁。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明明能早点修的楼,非要等人差点被砸?为什么一句‘等出事’就能当笑话讲?你们觉得我是学渣,不在乎命,可你们忘了——我也坐在那栋楼里上课。”
他走到自己座位,拿起水杯喝了口,又放下。
“我现在做的事,以后你们会慢慢懂。不懂也没关系。但我不会闭嘴。”
说完,他重新看向周明浩。
“你爸说的话,你不认同,就不会这么生气。你现在这样,说明你知道错了。只是不敢认。”
周明浩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的领带歪了,衬衫袖口蹭到了粉笔灰,脸上全是汗。
从前那个永远从容、走路带风的学生会主席,此刻像个被揭穿谎言的孩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教室外走廊传来脚步声,几个别班学生扒着门框往里看,还有人举着手机录像。
江临川没躲。
他知道,这一波只是开始。
纪委的动作不会停,舆论也不会消。昨天他保住了矿机,今天他掀了遮羞布。接下来,会有更多人问:那个总睡觉的差生,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正想着,前排一个女生小声问:“江临川……你是怎么拿到录音的?是谁录的?”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觉得呢?”
另一个男生接话:“是不是有内鬼?教育局里有人举报?”
“也许是。”他耸肩,“也许就是某个路过的人,刚好按下了录音键。”
“那你认识这个人?”
江临川没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表。
七点四十三分。
距离物理课还有十二分钟。
他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摸出草稿本,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公式,最上方画了个简笔小人,头顶冒泡写着:“如果梁柱倾斜7度,冲击力会集中在三点二米处。”
他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句:【下次暴雨前,必须拆掉二楼东侧吊灯】。
然后抬头看了眼裂了缝的黑板。
粉笔灰还在往下掉,落在周明浩的鞋面上,像一层薄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