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矿机的熄灭·政策的雷霆
雨水顺着江临川的发梢滴进衣领,他站在校门口台阶上,手机还连着蓝牙音箱,录音循环播放到第三遍时,围观的人群已经开始自发录像转发。有人喊“这得上热搜”,也有人小声议论:“周局长真这么说了?”
他没理会。
趁着混乱,他转身钻回教学楼侧门,避开主通道的摄像头,直奔网络中心。门没锁——保安还在东廊查看塌陷现场,没人顾得上这边。
他迅速接入校园光纤节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远端,母亲缝纫店地板下的矿机集群接收到唤醒信号,自动启动预设迁移程序。硬盘灯接连闪烁,数据封包开始压缩打包,准备断开公网连接。
这事他早有准备。
未来二十年的大事记里,“虚拟货币挖矿全面叫停”这条,时间点就在这几天。他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凌晨一点十七分,他骑着那辆二手小黄车出了巷子,后座绑着三轮车改装的平板拖架。雨小了些,风却更冷了。他穿的是洗得发白的校服,脚上还是人字拖,裤腿卷到小腿肚,沾满了泥水。
缝纫店里,母亲已经睡下。他轻手轻脚掀开角落那台老式缝纫机的底板,六台微型矿机整齐嵌在里面,散热口贴着隔音棉,外接电源伪装成老旧电熨斗线路。这是他三个月前亲手改装的,每一根线都绕过电表独立走线。
拆卸过程不到十分钟。他用旧棉被把设备裹紧,再用防水布缠两圈,固定在拖架上。临走前顺走了桌上的废料单,翻到背面写了几个字,盖上缝纫店公章——这是他提前备好的回收凭证,写着“电子元件返厂检修”,落款是城郊一家已倒闭的电器厂。
刚推车出门,巷口转来一辆警车,顶灯没亮,但车速慢得可疑。
他停下,靠墙站定,像等货的搬运工。 警车停下,车窗降下,年轻警察探头:“这么晚搬东西?” “厂里清废品。”他递上那张单子,“明天拆迁,老板让连夜运走。” 警察扫了一眼,又看拖架上的包裹:“啥玩意儿?挺沉啊。” “电路板,铜丝能卖钱。”他咧嘴一笑,“您要不帮我抬一下?” 警察摆摆手:“行了去吧,别堵路。” 车轮碾过积水,他一路没回头,直到驶出城区,拐进废弃电子厂的铁皮门。这里曾是九十年代的国营配件厂,如今只剩空壳厂房和几间带电的值班室。陈工上周就偷偷拉了条专线进来,还装了稳压器。 他把矿机一台台搬进控制室,接线、通电、开机。屏幕陆续亮起,蓝光映在墙上,嗡鸣声渐渐连成一片。 接着,他打开预存脚本,将所有设备切换至“Folding@home”分布式计算项目。界面自动加载,显示合作机构徽标:MIT、中科院虚拟节点、全球癌症研究联盟。每台机器都被分配了独立身份ID,实时上传模拟日志。 屏幕上跳出提示:“节点GJ-0978加入中国区算力网络,当前任务:BRCA1基因突变构型折叠分析。” 进度条开始走动。 他还顺手改了后台标识,所有设备统一命名为“民间科学志愿者·南城分队”。服务器日志每隔五分钟自动生成一次公开报告,同步上传至三个境外镜像站。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手表:三点四十六。 刚想坐下喘口气,门外传来引擎声。 两辆警车,一辆黑色轿车紧随其后。车灯刺破夜色,照得铁皮墙泛白。 周明浩第一个下车,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乱,像是刚从什么重要场合赶来。他身后跟着两名警察,其中一人拿着执法记录仪。 “江临川!”他声音拔高,“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非法藏匿虚拟货币挖矿设备,逃避国家监管!现在依法查封,请配合!” 江临川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才抬头:“你们查谁?” “少装傻!”周明浩冷笑,“你妈那店里的电费异常,连续三个月超民用十倍!教育局已经调了数据流,你当没人发现?” 江临川笑了:“所以你们半夜突击,就为了查我家用电?” 警察上前一步:“请带我们查看设备存放点。” “可以。”他说,“但我建议你们先搞清楚——我现在干的事,归不归‘非法’管。” 他侧身让开,示意他们进屋。 控制室内,十几台服务器整齐排列,屏幕上全是动态科研图表,进度条稳步前进,右下角滚动着国际合作机构的认证标识。 一名警察凑近看屏幕:“这是……蛋白质折叠?” “对。”江临川打开后台日志,“全国三百多个民间志愿者节点,我们排第三。刚才那台机器刚完成一个乳腺癌相关基因模型,数据直接传给了上海生科院的合作团队。” 警察皱眉:“你怎么证明不是造假?” “随便查。”他指着IP地址,“打这个电话,找Folding@home中国协调组,报我这组ID,他们能调原始任务链。” 技术员模样的辅警立刻拿出手机拨号,几分钟后点头:“对方确认了,这批设备确实接入了官方志愿网络,算力贡献真实有效。” 周明浩脸色变了:“不可能!这些机器明明是挖矿用的!” “那你告诉我,”江临川反问,“我现在挖的是比特币,还是抗癌药?” “你转移了设备!肯定心虚!” “心虚?”江临川从抽屉拿出一叠文件,“这是我三天前提交的民间科研备案表,附带陈工——原半导体研究所工程师的技术支持声明。要不要看看?” 周明浩接过翻了两页,手有点抖。 他知道不对劲了。 这些人,这些流程,全都卡在合法边缘,甚至往公益方向偏移。查封?拿什么罪名? 警察低声商量几句,带队的说:“目前无法认定违法,设备用途需上级进一步评估。我们会持续关注。” 周明浩猛地抬头:“你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肯定是借科研掩护!” “那你提供证据。”江临川盯着他,“你说我挖矿,行,那你拿出我在挖比特币的链上记录。你说我造假,那你找得出服务器日志漏洞。没有?那就别瞎嚷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上次录音里的麻将声,你还记得吗?你爸说‘等出事再修’,这话能剪出来,是因为有人录了。现在我也一样——只要你们敢乱来,下一波录音,就不止是教学楼了。” 周明浩嘴唇发白,一句话说不出。 警车掉头离开时,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 江临川没看他,转身回到控制室,关上门。 服务器阵列静静运转,蓝光映在他脸上。他打开隐藏面板,调出另一条数据流——比特币钱包同步更新,一笔匿名打赏到账,金额不大,但备注写着:“兄弟,你干的是大事。” 他笑了笑,把保温杯放在桌上,重新坐回椅子。 手指轻敲键盘,弹出一个加密窗口。 暗网论坛最新帖:《某教育局副局长之子深夜带队强闯民厂,只为打压民间科研?》 配图是周明浩在工厂门口怒吼的照片,背景模糊,但脸很清楚。 点击发送。 屏幕右下角,时间跳到凌晨四点零七分。 窗外,最后一片乌云裂开缝隙,月光斜斜照在服务器机箱上,散热风扇的影子在墙上来回晃动。 江临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远处市区,某个办公室的电脑突然弹出一条紧急通知: 【央行今日凌晨发布《关于整治虚拟货币挖矿活动的通知》,即刻执行全面清查。】 通知下发三十分钟内,全国已有两千余台矿机断电停运。 而这座废弃工厂里,所有设备仍在运行。 只不过,它们现在“挖”的不再是币。 而是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