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的声音还在楼梯口回荡，江临川没回头。

他只是抬脚跨过天台门槛，人字拖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周明浩站在雨里，伞歪了，西装肩头已经浸出深色水痕，像一块慢慢扩散的污渍。

江临川从他身边走过，风把雨水卷进领口，冷得刺骨。

他没说话，也没停，径直下了楼。走廊灯忽明忽暗，广播里的录音还在循环播放，可他已经听不清内容了。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该去见陈工了。

城郊的老家属楼藏在两条主街之间的窄巷里，墙皮剥落得厉害，楼道灯坏了大半，只剩最底层那盏还亮着，昏黄光晕照出满地烟头和泡面盒。

江临川摸黑上了四楼，在拐角处停下。手电筒光照过去，门缝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他们约定的接头暗号，写着“三声敲击”。

他抬起手，指节不重不轻地叩了三下。

门开了条缝，陈工的脸出现在阴影里。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手里攥着一个旧U盘，指节发白。

“你来了。”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江临川点头，递过去一张打印纸。纸上是一串比特币地址，余额实时更新，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陈工盯着看了十秒，喉咙动了动，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屋里一股霉味混着方便面汤的气息，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笔记本，屏幕裂了道缝。他插上U盘，敲了几行命令，屏幕一闪，一幅三维架构图缓缓旋转起来。

芯片模型通体银灰，线条精密得不像出自民用设计，边缘标注着“青川-A1”，下方一行小字：“7nm FinFET，RISC-V兼容，AI算力密度+400%”。

江临川盯着看了两分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这是他们之间的确认信号。

陈工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你说的都对……这东西，真的能做出来？”

“不止能做。”江临川合上电脑，“它已经在做了。”

他收起U盘，塞进校服内袋，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陈工面前：“新协议。这次不是投资，是绑定。你签了，以后所有技术路径由你主导，我只负责资源落地。”

陈工低头看着合同末尾那句话：“当你觉得这东西没用的时候，它已经在改变未来了。”

他愣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涩：“我这种被裁掉的技术员，还能改未来？”

“不是你能。”江临川看着他，“是我们能。”

外面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像某种节奏密电。陈工最终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名字，笔迹稳得不像个失业五年的人。

凌晨三点十七分，网吧角落那台老主机还在运行。

江临川坐在靠墙位置，耳机里放着轻音乐，屏幕上开着三个窗口：一个是远程监控画面，另一个是数据追踪面板，第三个，是一段自动运行的Python脚本。

他刚喝完半杯冰可乐，手机震动了一下。

通知弹出来：“检测到非法访问，来源IP已标记。”

他放下杯子，点开监控回放。

时间戳显示：02:58。

两名穿维修工制服的男人撬开了陈工住处的门锁，一人拿着笔记本外接手提箱，另一人戴着微型摄像头，动作熟练得不像临时起意。

他们直奔书桌，插上U盘，开始复制文件。

就在系统读取芯片图的瞬间，屏幕突然闪了一下，整幅图纸像玻璃遇震，哗啦碎成上千片不规则图像，每一片只含局部电路结构，随即自动加密上传至分布式节点。

更关键的是，每一片碎片边缘都嵌着极小的标识——“青川科技2033”，以及一串不可篡改的时间戳代码。

而当那人试图拍照传图时，反向追踪程序立刻启动，设备指纹、IP地址、GPS定位全数锁定。

江临川看着追踪面板上跳出来的信息流，嘴角微微扬起。

他掏出草稿纸，划掉之前写的一行代码，重新写下：“下一步，让它们自己拼出真相。”

五点零三分，天还没亮。

江临川走出网吧，人字拖踩过积水街道，裤脚湿了一截，风吹过来有点冷。他没回家，而是朝着学校方向走。

兜里揣着最新一份碎片追踪报告，里面列出了那个匿名邮箱的服务器归属——教育局下属信息中心，权限等级三级，使用者需实名认证。

他知道是谁派的人。

也知道对方现在正在做什么。

那两个“维修工”正通过内部通道上传碎片截图，以为拿到了核心技术资料。但他们不知道，这些碎片根本无法还原完整图纸，反而会随着每一次传输留下更多数字足迹。

就像钓鱼用的饵，咬钩的那一刻，线就已经缠上了手腕。

陈工坐在屋里，天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照在空U盘上。

他把它锁进抽屉最底层，顺手按灭了电脑电源。

窗外传来早班公交启动的声音，远处高架桥上有车灯划过。

他站起身，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在脸上，凉得让他清醒。

抬头看镜子，发现自己眼角有血丝，下巴冒青茬，可眼神却比过去五年任何时候都亮。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了句：“也许……这次真的不一样。”

教学楼七楼，物理实验室。

江临川推开侧门，走到角落那台抗震检测仪前。机器通宵运行，屏幕绿光幽幽闪烁，波形图平稳跳动。

他蹲下身，打开仪器后盖，取出一块存储卡，换上新的。

旧卡装进密封袋，贴好标签，准备带回分析。

就在这时，检测仪突然发出短促警报。

屏幕上的波形猛地跳起一道尖峰，持续不到两秒，又恢复正常。

江临川皱眉，调出后台记录。

时间：05:18。

地点坐标匹配。

震动类型：非自然源，频率特征接近小型爆破冲击波。

他盯着数据看了三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校园周边监控。

画面切到东侧围墙外，清晨六点的工地，雾气未散。

一辆工程车刚驶离现场，车斗里盖着防水布，边缘露出一角金属构件，表面锈迹斑驳，但焊接缝明显是新的。

他放大图像，锁定车牌。

下一秒，打印机吐出一张照片，纸张滑落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