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预警通知还没熄灭，江临川已经冲出了法院侧门。

雨像是被人从天上往下倒，砸在脸上生疼。他没回头，也没找地方躲，人字拖踩过积水的台阶，裤脚早就湿透，贴在小腿上冰凉一片。风卷着雨水往校服领口灌，他抬手抹了把脸，顺手把文件袋夹进腋下，快步穿过马路。

网吧就在对面街角，招牌被风吹得一闪一闪，像随时要断电。

推开门的时候，店里七八台机器亮着，几个常客缩在角落打游戏，没人注意他。他径直走向靠墙那台老式主机——班主任批的“特殊学习权限”，全班就他能用这台连WiFi都不稳定的破电脑。

坐下第一件事：开机，插U盘，调出离线气象模型。

绿色进度条开始滚动，数据流一行行刷过屏幕。三分钟后，曲线定格。

“降雨强度：187毫米/小时。预测误差：2.1%。”

他盯着数字看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

准得有点吓人。

窗外雷声炸响，整条街都黑了一瞬。恢复照明后，他迅速登录市政公共监控后台——账号是上次帮网管修路由器时顺来的，权限不高，但够看十个重点防汛点。

画面逐个弹出。

第九号河堤段，摄像头角度偏移，明显有人动过设备。可就在镜头边缘，一道裂痕正从堤底往上爬，浑浊的水已经开始渗出。

他截图，拖进PS，叠上三天前自己画的“风险热区图”。红线和裂缝严丝合缝。

“不是天灾。”他低声说，“是早就该塌了。”

右键保存，压缩包命名“豆腐渣倒计时.zip”，上传本地民生论坛，标题只写了一句：“三天前就该停工的堤坝。”

发完帖，他退出账号，打开微博热搜。

#暴雨红色预警#挂在第一。

往下翻，一条直播链接跳出来：《市电视台现场连线·青年代表谈应急意识》。

主播站在积水齐膝的桥头，身后是瘫痪的车流。镜头一转，周明浩穿着笔挺白衬衫，打着伞，站得笔直，脸上写着“我很重要”。

“……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我认为面对自然灾害，更重要的是理性判断。”他语气沉稳，眼神扫向镜头，“而不是听信某些人的‘末日预言’。一个连月考都垫底的学生，靠什么预测天气？运气吗？”

弹幕瞬间炸开。

【笑死，这不就是江临川？】

【学渣变先知？剧本拿错了吧】

【楼上别黑，人家模型还真对了】

【对了也是蒙的，高中生懂个屁流体力学】

江临川眯起眼，切到另一个窗口，把自己刚上传的对比图录成十秒短视频，右下角特意保留原始发帖时间戳——48小时前。

匿名账号“青崖客”发推：【康威生命游戏也能算天气？来，看看这玩意怎么跑出暴雨区的。】

视频开始播放。

黑白像素点在网格中演化，几轮迭代后，一团密集区域逐渐成型，形状与当前暴雨核心区完全一致。

评论区安静了三秒。

【等等……这个时间戳……】

【卧槽！这不就是他三天前在论坛发的那个题？】

【命！这是真他妈算出来的！

他关掉网页，静静等。

五分钟后，直播画面里，记者突然转向周明浩：“有网友质疑，您是否低估了民间科学预测的可能性？比如这位江同学的模型……”

周明浩脸色微变，随即冷笑：“模型？他那个叫草稿纸涂鸦吧。真有本事，怎么不去气象局上班？”

话音未落，直播间弹幕彻底失控。

【第九堤段裂了！】

【视频疯传！对比图一模一样！】

【周局长批的工程，偷工减料实锤！】

主播也愣住了，低头看提词器，声音迟疑：“刚刚接到消息，城东第九防汛段出现结构性裂缝，抢险队已赶赴现场……”

周明浩的表情僵住。

江临川这时才起身，拿起外套往头上一披，推门冲进雨里。

雨更大了。

他沿着小巷抄近路回学校，路过一处低洼地时，整片街区突然断电。路灯灭了，只有远处警笛闪着红光。

教学楼还亮着。

他从后门溜进去，直奔广播站。

门没锁。

值班的是个高二学弟，正戴着耳机刷抖音，抬头看见他，差点叫出声。

“别说话。”江临川把U盘递过去，“播这个，匿名音频，循环三遍，然后删记录。”

学弟手抖：“这……这是啥？”

“一段会议录音。”他靠在墙边喘口气，“你只需要知道，播了，明天你就不用交补习费了。”

对方咽了口唾沫，接过U盘。

两分钟后，校园广播响起。

“……预算砍掉30%，材料自己想办法。只要不出事，验收走个形式就行。”

“万一出事呢？”

“那就等出事再说。”

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教室。

走廊里开始有脚步声，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江临川没停留，转身上了顶楼。

天台门虚掩着，他推开来，风裹着雨扑面打来。城市在脚下颤抖，霓虹被雨水拉成模糊的线，远处几处灯光接连熄灭。

他掏出手机。

微博热搜变了。

#豆腐渣倒计时#冲上第一。

他点开，一张动图正在疯传：左边是倒计时归零的画面，右边是堤坝崩塌的监控录像，两帧同步，分秒不差。

评论区全是质问。

【谁批的工程？】

【钱去哪儿了？】

【周副局长是不是又睡着了？】

他滑到一条高赞转发：【昨天还在嘲讽的人，今天还能站得稳吗？】

笑了笑，他打开备用服务器，最后一份加密数据包开始上传。

进度条走到97%，手机震动。

新消息。

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你到底是谁？”

他没回，收起手机，转身走向楼梯口。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走下两级台阶，忽然停下。

抬头看向天台边缘。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背对着他，西装笔挺，伞被风吹得翻了边。

是周明浩。

他站在那儿，像根插在风雨里的桩子，一动不动。

江临川没出声，也没靠近。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临川！”是教导主任的声音，“快下来！教育局的人来了，要找你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