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睁开眼的时候，教室已经空了一半。下课铃响了快十分钟，前排几个同学收拾书包的动作都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坐直身子，校服领口蹭着脖子，有点痒。昨天刻在桌角的那个“孙”字还在，指甲盖大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没多瞧，顺手把笔袋往书包里一塞，动作慢悠悠的，像刚睡醒的人还没缓过神。

可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升旗仪式定在上午大课间。周明浩那家伙，昨晚就在学生会群里放话要搞个“学霸挑战赛”，点名道姓说有人靠抄袭装天才，是时候当众验货了。消息传得飞快，连隔壁班都在议论。

江临川没回一句，也没翻朋友圈。他只是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三个字：先发制人。

操场上人声渐起，广播开始点名集合。林雨薇从后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叠作业本，路过他座位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不下去？”她问。

“去啊。”江临川拎起书包，“就是觉得待会儿有热闹看。”

林雨薇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转身走了。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那张草稿纸上的数字、那个被改过的“4”、还有她复印时按在打印机上的手——一切都被监控看得清清楚楚。但她不知道的是，江临川早就删掉了原始文件，只留下一段加密缓存，藏在网吧那台老机器的隐藏分区里。

他不是不信她，只是不能赌。

升旗台前，全校列队站好。风不大，国旗升到顶时微微晃了一下。周明浩穿着熨得笔挺的校服，胸前别着学生会徽章，站在主持人旁边，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微笑，像是提前赢了比赛。

“各位同学。”他声音洪亮，带着训练过的播音腔，“最近我们班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有人打着‘灵感’的幌子，做出远超能力范围的事，甚至疑似提前掌握未公开试题。”

人群安静下来。

“我不点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主席台下的班级方阵，“但我想邀请这位同学，参加本周五的‘学霸挑战赛’。现场抽题，限时作答，全程录像。如果你真是天才，那就用实力证明自己。如果只是故弄玄虚……”

他笑了笑：“那就请以后少打扰正常人的学习节奏。”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夹杂着几声起哄。

江临川站在队伍末尾，低着头，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指尖摩挲着那部旧诺基亚。屏幕黑着，但他知道电量满格，信号稳定。

他没抬头，也没出声。

就像上次教学楼异响时一样，他选择让别人先唱完戏。

回到教室，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故意磨蹭到最后，等走廊彻底安静，才从书包夹层抽出一张SIM卡，插进诺基亚。这是他在暗网买的匿名卡，注册信息全是假的，基站跳转三次以上。

热点打开，浏览器输入校园论坛地址，登录账号——青崖客。

这个马甲是他三个月前注册的，发过两条无关痛痒的吐槽帖，没人记得。但现在，它要干一票大的。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极快，几乎听不见按键声。标题定了八个字：《教育局长贪腐时间线》。

正文分三部分：第一段列近三年违规审批项目，精确到月份和金额；第二段写虚报维修经费的流程漏洞，连发票编号都带上了；第三段直接甩出一段录音片段——是周副局长在一次闭门会议上说“招标结果可以调整”的原声，经过降噪处理，听得清清楚楚。

最关键的一步，是IP伪装。

他把发帖设备模拟成家用路由器模式，地理位置锁定在周家别墅内网。只要技术员一查日志，就会看到访问记录来自他们家的Wi-Fi，MAC地址都能对上。

点击发布。

页面刷新，帖子瞬间被系统自动加精，推上首页热榜。

他拔掉SIM卡，用打火机烧了半截，扔进垃圾桶踩实。手机塞回笔袋，拉上书包拉链，动作干净利落。

放学路上，林雨薇骑车经过网吧门口，习惯性看了一眼二楼窗口。灯还亮着，那是江临川常坐的位置。

她掏出手机，刷了下校园论坛。

热搜第一就是那个帖。

点进去，越看心跳越快。

里面提到的一笔八十万维修款，正好对应她叔叔银行系统里一笔异常转账。当时她还觉得奇怪，怎么教育局账户能绕过审批走绿色通道？

现在看来，不是巧合。

她立刻调头回学校，直奔高三年级组办公室。走廊尽头，江临川正靠着墙喝水，瓶子外壁全是水珠。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江临川咽下一口水，看着她：“我又不是纪检委。”

“可这帖里的细节太准了！连会议录音都有，学生哪来的这种资源？”

他没回答，只是低头把空瓶捏扁，随手丢进垃圾桶。课本边缘露出一个极小的“S”字，像是铅笔尖无意划出来的。

林雨薇看到了。

她忽然想起昨天复印时，在资料角落看到过一份评审名单——奥赛命题组组长，姓孙。

冷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有些人喜欢用权力盖楼。”江临川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可地基打得歪了，风一吹就晃。”

他说完就走，脚步不急不缓，校服袖口蹭过墙皮，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林雨薇站在原地，手机屏幕还亮着。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扒出周副局长女儿去年保送名校的疑点，还有家长贴出孩子因学区房问题被拒入学的通知。

风暴起来了。

当晚八点，周家别墅。

周明浩坐在书房，脸色铁青。他爸刚挂电话，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见了：“家里谁碰过电脑？！”

保姆跪在地上哭，说自己只会用微信。家庭教师连连摆手，说晚上根本没来。技术员查了一圈，确认有设备通过内网访问过校园论坛，IP无法追踪，但登录时间刚好是下午四点十七分——正是发帖时刻。

“不可能是外人！”周副局长拍桌，“肯定是内部人泄的密！”

周明浩咬着牙，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

他猛地站起来：“查江临川！他今天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肯定有问题！”

“查什么查！”他爸吼道，“你现在去查一个学生？人家要是报警怎么办？！”

“那咱们就这么认了？”

“先稳住，明天找人删帖！”

周明浩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摆设。明明成绩年级第一，明明有清华夏令营资格，可一旦出事，全家人都把他当成无关紧要的棋子。

而那个整天睡觉的废物，却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把刀架在了他家脖子上。

与此同时，城西老街，一间不到二十平的缝纫店。

灯泡昏黄，缝纫机哒哒响着。江母低头踩着布料，脚边堆着几件改好的校服。江临川坐在小木凳上，手里捧着一碗绿豆汤，轻轻吹了口气。

“妈，今晚别关电脑。”他说，“有点数据要跑。”

江母抬眼看了他一下，点点头：“嗯，你说几点回来我就等你几点。”

“现在就行。”他把碗放下，走到那台老旧的台式机前，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进度条缓缓推进。

【匿名信息发布节点同步完成100%】

窗外传来收摊的吆喝声，远处一辆电动车驶过，车灯扫过墙面，照亮了墙上一张泛黄的奖状——是江临川小学时拿的“数学竞赛三等奖”。

他没看那张奖状，只是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晚上20点47分，论坛最新动态弹了出来：教育局官网发布公告，称“高度重视网络反映情况，已成立专项调查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