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年岁的增长，很多事情已经慢慢淡出记忆，可侄女的一番话，却翻起我记忆中的一朵小浪花，让我觉得心里有一点隐隐的疼痛。

那是一次不经意的闲谈闲扯，她对我说：“叔，你还欠我一串葡萄...”

我先是一愣，继而说道：“有吗，什么时候的事？”

她娓娓道来：“那时我很小，是个乖乖女，屁颠屁颠跟你去城里开会，路过一摊水果铺，我让你给我买一串葡萄，你说来不及了，等开完会出来再买，我忍了。你进会场开会，我一个人在会场外的走廊玩。说玩，其实没什么东西玩，只是在走廊的一张长椅上坐着干等，好不容易等到你开完会，心想，终于可以牵着你的手去买那串葡萄了，可是你却忘记了，直接牵着我的手往车站奔跑，我一步三回头，心里就想着那串葡萄...”

我说：“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还念念不忘？”

侄女：“谁说不是呢，在你们大人眼里，也许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可对小孩子来说，是很较真的一件大事。”

我说：“怪我，怪我伤你伤得那么深。”

侄女：“也许你不是有意的，但在后来相当长的日子里，我都经常想起这件事。”

我说：“也许是年轻不懂世事，也许是马大哈，无形中伤了你的心。”

侄女：“那时候的你已经是大人了，都当领导干部了。”

我说：“是当领导干部了，但还是一个愣头愣脑的小伙子，说话办事风风火火，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儿女情长，心里想的是如何打开局面，如何让发不出工资的单位起死回生，更别说是生活中的小细节了。一切的一切，都被认为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

侄女：“该不是你小气，不给我买的吧？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串葡萄多少钱。”

我说：“不是我小气，再穷也会买得起那串葡萄的。主要是不把小孩子的诉求当回事。”

侄女：“也许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那时你还没有结婚，没有哄小孩子的经验，能带我进城开会，已经是破天荒了。”

我说：“我倒不是认为，一个未婚青年，带着一个小女孩进城开会，是一件丢脸的事情。如果，想要给不买葡萄找托词的话，只能推到环境不允许。那时，交通不发达，县城到我工作的乡镇有三十八公里，那条泥沙路，车辗过后，扬起望不到边的浓尘。班次也少得可怜，早、中、晚，一天只有几趟班车，稍微拖拉，就赶不上班次。”

侄女：“对，对，那时你家里，还养着很多鸡，要是赶不上班车，回不了那个家，家里的小生灵就要挨饿了。”

我说：“回不了家，也不至于流落街头。关键是，你叔是一个工作狂，怕耽误工作。”

侄女：“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小时候不懂这些，如今已经为人妻为人母，回过头来看，才知道小时候有多么的幼稚。时光不能倒流，我们都回不去了。”

我说：“是啊，如果时光能倒流，我愿意牵着当年的小侄女，再去买N串甜葡萄，让她吃个够。可是，叔对不起你，就让那串长长的葡萄，挂在心灵深处，成为记忆中长长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