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空手套白狼

城里的水很深，但高兴认为自己是条鱼，他恨不得城里的水越深越好。只要心黑脸皮厚，无论城里什么样的主自己都能对付，别看城里人表面光鲜得不得了，往前推三代，他们也是农民，他们身上依然保留着农民的影子，半斤八两，谁怕谁呀，不服，咱就来着！

今天，他起的更早，先到羊汤馆花二十块钱吃了碗白肉——他认为胡辣汤和油馍头跟自个的胃已不太匹配，又到超市买了两盒烟，一盒二十元的“大金元”，一盒五元的“红旗渠”。五元一盒的留着自己抽，二十元一盒的怎么抽他自有安排，他要让这盒“大金元”最大限度地实现它的自身价值，让它感激他一辈子。

胆子是雪球，只要有气力去滚，要多大它就会有多大。他相信，有“心黑脸皮厚”做后盾，他能把自个胆子的这个雪球滚成一座小山。

他蹬着三轮车径直走向一个工厂的大门口，一个黑铁塔般的门卫上前拦住了他。

“站住，没长眼吗？”“黑铁塔”吼住了他。

高兴陪着笑，抽出一根“大金元”递给“黑铁塔”：“兄弟，抽烟。”

“黑铁塔”瞅都不瞅高兴手里的烟：“去去去，没瞅瞅这是啥地方！收废品到别处去！”

高兴突然变了脸色，把烟叼在嘴上：“兄弟，不让进是不是？实话告诉你，是你家李总叫我来的。”

“黑铁塔”差点没笑出声来：“操，把我们这儿翻个底朝天你也找不出一个李总，懵，可劲儿懵！”

“不是李总是啥总？”高兴一本正经地看着“黑铁塔”。

“黑铁塔”指着门口版面上的一个照片说：“不识字吧，我们家老总是张总！”

“对对对，张总张总。昨晚我还跟张总一块儿喝酒哩，现在还晕着哩，你小子一惊一乍的把我给弄迷糊了。”

“张总跟你喝酒？”

“不知道吧，张总跟我小舅子是朋友，信不信？你要是想换个地方，我可以帮你给张总打个电话说说？”

“黑铁塔”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定睛看着高兴，吃吃地说：“话既说到这份上了，老兄，你进！可是，张总不在家呀。”

“我会不知道？张总今天跟我小舅子一块外出有个应酬。”高兴蹬车走向院内，边走边嘟哝，“真是放排场不排场！”

偌大个院子静悄悄的，瞅瞅哪里都干干净净的，有啥可收的呢？他不免有些后悔，嗐，既来之则安之，他相信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就是在这儿收拾些旧报纸也够自己喝一壶的。

收东西见不着卖主不行，他硬着头皮走进了楼内。

楼内一个门紧挨着一个门，每个门首上都挂着一个小牌牌儿，牌上写的啥，他看不懂。屏着气随便推开了一个门，里面坐着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

“您好……”

女人抬头看了一眼高兴，态度很和善：“请问您有什么事？”

“张总叫我来把咱这儿的旧报纸啥的给收拾收拾。”

“那好啊！”女人连忙起身就要去搬门后的一摞旧纸张。

高兴上前一步拦住拦住了那女人：“不劳您驾，这活哪是你干的。”

他边收拾旧纸张边问厂里还有啥要处理的东西，女人告诉他这得去找管后勤的老马问一下。

收拾完东西，高兴要付钱给女人，女人说啥都不要，还说这是帮了她的忙。高兴心里美滋滋地看着女人的笑脸，尽管她脸上也搽了粉，嘴唇上也涂着口红，但高兴觉着她脸上的粉搽得适宜，口红涂得得体，比阿峰那位相好的小磁人好看多了，哼，单位的女人就是跟窝棚里的女人不一样……无需多想，赶紧去找老刘才是正题。

老刘何许人也？当在厂房里高兴把一根“大金元”递到老刘手里的时候，不免有些疑惑。那是一位怎样的老头呀！干瘦、黄牙齿，还非驴非马地在脖子上系着条领带，焦黄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永远夹着一根青烟袅袅的香烟。

也许是高兴递给他的四五根“大金元”起到了作用，老刘轻描淡写地说：“看你也是个弄家，不知道厂里想处理的一样东西你有没有本事弄走？”

“没问题，我这个金刚钻没有揽不了的瓷器活！”高兴不假思索地说。

“好！”老李把马上烧到指甲盖的烟头果断的摔到地上，指着院内的一根钢管焊接的烟囱对高兴说，“就是它，你弄吧，价钱好说。”

高兴打量一下烟囱，再看看周围的环境，吸溜了一下嘴唇，蔫蔫地说：“这东西处的不是地儿，不要钱我也不敢要。”

老李说：“靠，怂了？”

高兴说：“不是怂了，拿下它对我来说还真是小菜一碟，可就是不划工，你要是……”

“咋？”

“你要是能再出几个儿，我绝对能帮你这个忙。”

老李两只黑豆眼拨浪了好一阵子，咬咬牙说：“烟囱撂倒是你的，我再给你出一千！”

“一万！”高兴不容置疑地说。

“三千！”

“一万！要不，你爱找谁找谁。”高兴说着，又给老李递了根“大金元”。

“他妈的，成！不过，咱先说好了，撂烟囱不管出啥事，一概跟厂里无关！”

“这您放心！笼头一抹，死活两家！不过……您得先给我五千块钱的定金。”

“成！”，老李犹豫了一下，笑了：“卧槽，到底咱俩谁是卖家谁是买家呀？”

“老兄，不管赔赚，都少不了你的好烟抽！”高兴说着，又给老李递上了一根“大金元”，“明天我一早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