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日。一九九一年。
在明华公寓不远处,有一栋占地约200平方米的两层小洋楼。这栋小洋楼是郭磊租的,平时他的一些兄弟也会住在这里,但基本上都是借住一两天。
两层小楼,也就是上下八个房间,每间房都有它的作用。一个厕所、一个书房、一个办公室、一个厨房、一个电影室,一间卧室。剩下的两间是留给客人住的。
下午两点左右,陈义军又来到了这个上次把他赶出去的地方。自从上次被赶出去以后,郭磊就说要给他放一个大假,要让他好好休息。他当然知道郭磊到底是什么意思,就是想让他早点离开这儿。毕竟郭磊把他的东西全都扔了出去。以前他是可以住在这里的。自从上次的吵架时间以后,他就在也没有回到这里。而郭磊也从没有找过他,像是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
这几天的时间,陈义军早就休息够了,他这次过来就是想替自己向郭磊求求情,让他能够早点上班,早点有点钱花。虽然这些年陈义军没少工作,但是压根没挣几个钱,那些小费什么的,不是他想要收,二十郭磊要求的。如果他不照做的话,那钱就要他来补。他一个月工资大约两千元,是比不少人高,但如果补的话。恐怕一万元也不够,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去收那些黑心钱。
郭磊负责管理者明华公寓的一至四栋,这儿一共有租客四百五十多人。小费不是每个人都收,郭磊专挑软柿子捏。他把一些老实人,不敢声张的人统计出来,只收这些人的钱。
大概有一百多人,他每个月光靠这些小费就是一万多元。这一万多元都是他自己的,他从来不会给手下的人一分钱。是个不折不扣的铁公鸡。
小洋楼外,门口停了一辆汽车,看起来是刚买没多久的。今天肖宽也过来了。
郭磊和肖宽刚认识没多久,所以这几天,就像是小情侣一样,一有空就在一起。当然,他们是在一起喝酒,谈事情。
“不错啊!”郭磊看了一眼门外的汽车,“上次还是骑个摩托车,这次就换成汽车了。我看你最近越来越高调了。”
“有钱不花,难道留着在银行里发霉吗。”肖宽笑了笑,原本胖的像块面团一样脸,这一刻扭成了麻花。
“这要花不少钱吧。”郭磊一边说,一边给肖宽倒了杯酒。
“二十二万,昨天刚到的,今天就开过来了。”
“喔,”郭磊露出羡慕的表情,“肖先生真是有钱人呢,二十二万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跟几千块一样。”
“几千块钱也不是小钱啊,相当于普通人半年的工资了。”
“肖先生不是个普通人,听说你最近买了房子,好几百平呢。是不是啊。”
“是的,在77号公寓,花了一百四十万。”肖宽一脸轻松的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倒是郭磊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他,那样子简直比肖宽还要激动,就好像那个房子是他的一样。
“一百四十万呢,我一年也就挣不到二十万。直到现在,都三十七岁了,还在租房子住。车子还是辆二手车,不对,应该是四手车。出厂日期是1973年的,都快二十年了。我都担心他会自己爆炸。”
“怎么还抱怨起来了?”肖宽看着郭磊,“不要总是怨天尤人,机会都是自己争取过来的,钱自然也是自己挣得。而且我不比你有多少钱,我每年也就七八十万,但其实我有机会拿到两百万的。”
“那为什么不拿大头?”
“因为我要兄弟们啊,不能光顾着自己,要想想那些帮助你的人。没有那些人,就不会有自己的成就。所以,那些帮助你的人,可是绝对不能亏待的。不然他们只会帮助你一次。”
“我对兄弟们是有点不好,可那是因为我们有多少钱啊。”郭磊说。
“你手下有多少给你办事的兄弟?”肖宽问。
“大概有五、六个吧。”
“到底是五个还是六个,你连自己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吗?”
“六个,就是六个,剩下的都是些墙头草。我没记错。”郭磊严肃的说。
“那你每个月给他们多少钱?”
“你也知道,我不是老板,上面还有一个呢。我是拿工资的,这些小弟也是拿工资的。除了工资以外,没什么钱的。”
“一分钱都没有?”肖宽有些惊讶。
“没有,偶尔请他们吃顿饭。”
“那他们是怎么这么听你的话的。”
“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因为他们怕我?”
“他们为什么怕你?没什么道理啊,我跟你说,我的那些手下,从来不会怕我。”
“难怪你的手下都这么嚣张。你有多少小弟?”
“一共有十三个,不是特别多,但个个都有用。”肖宽说,“我也是给别人打工的。但我告诉你,我老板每年能挣四五百万元,而我每年也能挣七八十万元。我的手下,每年都不会低于十万元。”
“这么高,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我已经说过了啊,”肖宽喝了一口酒,“对手下的人好,然后再获得老板的信任。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些钱都是背着老板赚的,不能被他发现。你也可以试试,获得你们老板的信任。”
“我们老板我可不认识,甚至连他的名字我都不知道。据说,明华公寓只是他的一个小投资,平时都是交给他的弟弟来打理,他自己在林州开了一家房地产公司。据说,光员工就有七八千人。可比我们这些小喽喽厉害多了。”郭磊说。
“他弟弟不是叫明光吗?”肖宽说。
“是的,我还见过。也就四十岁的样子。”
“你们老板的名字就叫明华,这公寓就是他的名字命名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我还真不知道,只知道他姓明。”
“东江省明华集团就是明华创建的,在1979年就创立了。那时他只有三十多岁。现在好像五十多了。他身价大约七个亿还是十个亿我也不记得了,反正是林州市的首富,在东江省也是前十的富豪。这你不会都不知道吧。”
郭磊笑了笑,有些尴尬的说道:“这些我并不了解,一直没有关注,而且这些人物,离我们太遥远。”
“老郭,怎么说你也是个**湖了,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呵呵,”郭磊笑笑,“他们才是真正的大哥大,我们这些人也只能喝喝汤了。”
“他们确实是大哥,可是我们也不差啊。虽然离亿万富翁差远了,但我们好歹是个百万富翁,这不也挺好的吗。而且我跟你说,再给我三年时间,我就可以成为千万富翁,到时候,我就是企业家了。”
“是的,我们是百万富翁。”郭磊将酒一饮而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要我们往上爬,总有一天可以自立门户。同时也祝你早日完成梦想。”
肖宽举起酒杯,说道:“我们比那些老骨头年轻,这就是我们最大的资本。”
这个时候,门铃响了。一下子将两人从幻想拉回了现实。
“这个时候,谁在敲门。”郭磊的表情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
“我去开门。”肖宽说。
“你还是坐着吧,估计是我那个新来的兄弟来了。”郭磊说,随后大喊,“门没锁,自己进来。”
门外的陈义军听到以后,直接开门走了进来。
房子不是很大,陈义军刚一进来,就看到了客厅正在喝酒的肖宽和郭磊。
他们三个人互相看着,大眼瞪小眼,场面极其尴尬。这个时候,只有最先说话的那个人才能化解这份尴尬,肖宽作为客人,不应该是他说话。而在某种意义上,陈义军也是客人,自然也轮不到他说话。这样的话,说话的就这剩下郭磊了,毕竟这是他的房子。
而且,郭磊几天前骂过陈义军,他更应该主动说话。
可是,还没等到他开口,陈义军就先说话了。
“我有些话想和磊哥说说。”
“那我在这而打扰你们吗?”肖宽说。
“没事,一会就处理好。”郭磊对肖宽说,又抬起头来看着陈义军,“有什么是就快点说,不要耽误我们喝酒。”
陈义军走到他们面前,说:“今天我去收租,为什么他们说换人了。还说那个人叫金淼,我记得我们还想没有这个人吧。他不会是冒充我们的人收租吧,我有些担心,所以就过来跟你说说。”
“就为这事?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郭磊继续喝着酒,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这当然是大事。”
“对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怎么早就过来干嘛?”
“我想上班了,已经闲的时间够长了。”
“那你就去找个工作吧。”
“找个工作?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郭磊站了起来,说道:“你是傻了么,就是让你重新找个工作。我这儿可没有你的位置了。”
“什么原因啊?这些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不能说让我走我就走啊,那我成什么了?”
“呵呵,你想知道你是什么吗。”郭磊说,“你在我眼里,就是一块垃圾,垃圾就是被用来扔的,我没做错。只是让你回到你本来的位置。”




